在他眼里,躺在床上被人伺候是件格外别扭的事,更别说还有三急问题了,结果穆然优哉游哉站起身,不由分说揽住了他的背:“哥,抱住我。”司野浑身一激灵,不知道要唱哪出:“你干什么。”穆然神色坦然道:“抱你去厕所。”“我站不能站,坐不能坐,去什么厕所?”司野小声喝道,“把尿壶给我就行了。”“我们这床没有。”穆然老神在在地说,“我帮你。”司野总算看出这小子是何居心,又不能真把自己憋死,只能忍辱负重地伸出手:“快点。”好不容易折腾进厕所,才发现男人这种生物其实特别不智能,特别是大早上的,就容易尿不出来。况且还被从小养大的弟弟盯着,司野看向天花板,竭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听穆然在耳边轻笑了一声:“哥,要帮你吹口哨吗?”他咬了咬后槽牙:“滚。”骂完又觉得惆怅,我这就是姑息养奸啊。等回到床上,穆然替他重新掖好被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从小到大都想让你能依赖我一点,最好是离了我活不下去,那我就能安心了。”司野有时候着实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开口损道:“哦,原来你从小到大就想着给人把尿呢。”穆然竟大大方方承认了:“嗯,更过分的事我都想过。”司野被他坦然的样子弄出一身恶寒,想骂一句“你是不是有病”,但感觉此人会欣然受之,说不定还会顺杆上,毕竟这小子的脸皮厚度已经今非昔比了。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感觉自己的底线越来越低,穆然仿佛觉得他是一樽琉璃娃娃,还是一碰就碎的那种,睡觉要抱着,喂饭喂到一半就凑上来索吻。他似乎将照顾司野当做了一场巨大的家家酒,体会了一把当“家长”的滋味,反正那人动弹不得,抗议也无效,到最后也自暴自弃了——因为司野发现自己如果拒绝了一件事,穆然的掌控欲就会在其他地方变本加厉地体现出来。春节是在医院里过的,程小莫听到消息差点哭崩溃,从发布会上连夜赶回来,下了飞机眼睛还是红的,一到床前就腻腻歪歪不肯走。司野头一次没嫌他烦,因为有程小莫在,穆然多少会收敛一点。只是那似有若无的眼神仍是盯着他不肯放,不小心对上眼,能纠缠出一身鸡皮疙瘩。有时候司野发呆的时候也会想,自己以前那个品学兼优,内向腼腆的好弟弟是被这个不要脸的玩意儿吃了吗?程小莫在医院附近订了家酒店,除夕当天,两个孩子买来工具包了一桌饺子,在房间里煮了拿过来。司野还没有恢复正常的饮食,浅尝了两个,回想起去年冬天自己跟付谨言包的那一桌四不像,竟然觉得恍如隔世。隔壁床的老干部出院了,程小莫去护士站送饺子,穆然打开电视机调到春晚,权当个背景音热闹热闹。他突然想起什么,福至心灵地开口:“去年程小莫打了电话过来。”穆然闻言坐到床边,拈起他两根手指把玩:“嗯,电话最后传到了我手里,还没开口你就挂了。”司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小然……”他自觉感情淡薄,跟谁在一起都是亏欠,尤其是这个宝贝弟弟,自己好像无意中伤害了许多次。穆然握住他的手,贴在心口:“哥,爱情这种东西,不是工作,也不是你的责任,没必要要求自己上来就做到最好,你可以害怕,可以退缩,可以不管不顾,也可以把自己完全交给我,我们一起努力,好吗?”司野以前听说过一种无脚鸟,它只能一直飞,飞累了就在风中睡觉,一辈子只有在死的那天才会落地……他原本以为那会是自己的结局,直到有一天,身边的风突然有了形状,将他稳稳托举了起来。他再也不用担心不扇动翅膀就会摔死了。窗外炸开一朵艳丽的烟花,他抓住穆然的襟口,将人拽到自己面前,看着他眼中倒映的溢彩流光,那是烟花生命的颜色。司野轻轻吻住了他的嘴唇:“好。”正文完结又过了一个月,隔壁床病友都熬走了两拨,司野终于能出院了。他出事的时候还不到过年,如今已经春回大地,柳芽新翠,都快到暮春了,再次回到燕市,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大平层买回来,竟然是叶子住得最久,这老猫到春天也精神不少,被保洁阿姨喂得油光水亮。只是它现在眼花耳聋有点不认人,夹着耳朵转了好几圈才辨别出两人的味道,哼哼唧唧着扑进了司野怀里。司野出院了,但他说到做到当起了甩手掌柜,他从前的业务被划分成几个部分,分别交给三个人接手,入股的种植园和矿场则继续吃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