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热的风吹在脸上,迟羿感觉有些痒,嘤咛着偏头要躲,鼻尖蹭过祝君则的脖子。“别动。”祝君则扣住他的后脑勺,“乖一点,吹干再睡。”“呜……”迟羿下巴抵在祝君则的肩膀上,睫毛轻颤。祝君则的手指在他发间摩挲,直到确定头发彻底干了之后,才把他抱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嘀。”水壶跳停。祝君则倒了杯水,氤氲热气在空气中弥散,把房间熏得暖烘烘的。睡着的迟羿收起了一身倒竖的刺,呼吸匀停,几绺细碎的刘海软软地贴在额头上,和祝君则印象里那个安静的少年慢慢重叠。他掀开被子一角,把少年的胳膊轻轻拿了出来。像是翻开了刺猬白软的肚皮,祝君则这个时候才得以细看那条惨不忍睹的手臂,刀痕之间的距离被控制得很好,一条一条规整有序,让他想起以前见过的建筑生排线练习。这是下刀啊,割肉、见血。不痛吗?他怎么能比别人下笔还冷静。……昨夜的片段不断在脑海闪回,迟羿揉着眼坐了起来。头好痛……他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的手机。12:06。信息一条条弹出来,最近的是和他一起考上g大的高中同学林韧发来的。「林韧:g大真不愧是g市著名体育大学,听说军训超严啊[大哭]」附一份军训安排表。「林韧:你们班军训服领了吗,这鞋也太硬了,我买了鞋垫你要不要」「林韧:中午一起吃饭吗」……林韧话很多,也不管他回不回,零零总总发了有二十多条。从前他和林韧只是考试排名中眼熟的竞争关系,考上大学后成了彼此身边唯一的老乡,他报了计算机,林韧学法,宿舍在同一层,林韧有什么新鲜事都会跟他提一嘴。林韧提醒他了,明天就是军训的日子。可是……迟羿尝试着清了清嗓子,喉咙含了刀片似的痛,头重得像吊了个铁球,睁眼都累。怎么好像发烧了啊……陆续回复完所有人后,只剩下最后一条陌生的验证消息。凌晨2:03,「祝君则」。是昨天那个人。迟羿喝酒不断片,昨晚发生了什么记得一清二楚,那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冲动,像是被一团炽热的火占据了全部大脑,烧光所有理智,整个人被愤怒与烦躁的情绪支配着,行为完全不受控制。按理说他点的度数绝不该有这样的效果——侍应生端给他的酒有问题。迟羿脊背发凉,一阵后怕。衣服在床尾叠得整整齐齐,他吸了吸鼻子,慢吞吞穿好衣服,艰难地爬下床洗漱。桌上,砂锅粥的外卖放在醒目的位置,旁边有两盒药,一盒感冒清热颗粒拆封过,包装袋丢在垃圾桶里——祝君则给他泡了冲剂。他喝了吗?完全没有印象。而且——祝君则好像把他的房卡拿走了。……咔哒。门锁开了。“醒得蛮及时,差点就要帮你续房了。”祝君则拉过椅子坐下。迟羿穿戴齐整地站在房间正中,朝他摊开手。祝君则:“干什么。”“退房。”迟羿嗓音很哑,“卡还我。”“哦——”祝君则两指夹着房卡,故意转了转,“我猜如果不这么做,你就直接走了,也不会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对吗。”迟羿抿嘴不语。“人怎么样了?”祝君则问。“……谢谢你,”迟羿突然说,“祝哥。”祝君则挑眉。“我昨天喝多了,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吗,还有药,”迟羿语速慢慢,面色诚恳,“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不过好像不太好……对不起。”“不用跟我道歉。”桌上的餐没动,祝君则说,“吃点东西吧,我点的清粥,你现在应该也尝不出味道。”“我该回学校了,祝哥。”小孩垂着眼,不敢看他,“真的太麻烦你了,对不起,我改天请你吃饭……”“迟羿。”祝君则撩起眼皮,“别装了好吗。”“啊。”小孩抿唇,好似委屈,“我没有啊。”“哦,原来没有啊。”祝君则淡淡说,“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是吧,要不要我帮你好好回忆回忆?”迟羿不自觉捏紧衣角,定定地看着他。“手腕还疼吗。”祝君则突然说。迟羿一怔。被绑住手腕无从反抗的狼狈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迅速攻占了大脑,好不容易积压下的耻意倾泻而出,脱离了黑暗的保护,在灼人的阳光下无所遁形。迟羿蜷紧脚趾,指节捏得发白,尽力抑住颤抖的嘴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