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昕接过纸巾,哄着迟安临道:“小临看呀,哥哥对你很好呢,还不快谢谢哥哥。”迟安临擦着眼泪,重重地擤了擤鼻涕,空气入肺,突然咳嗽了起来。文昕忙软声抚慰着拍他的背,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质问一边的阿姨道:“小临的感冒还没好全,你怎么可以让他玩水呢?”阿姨连忙过来解释道歉。“不用去管他。”迟誉华满意迟羿的体面,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都被他妈妈宠坏了,我们进去吧。”“嗯。”迟羿乖巧转身。那句“谢谢哥哥”,他到最后也没听见。……迟誉华一家大概已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和迟老爷子重修于好了。晚饭前,迟羿见从来都不苟言笑的爷爷,居然会抱着迟安临玩掰手腕的游戏,还故意输给小孙儿,让他刮一下鼻子,逗得迟安临咯咯直笑。迟羿坐在沙发上,平静地听着这一切。他恍然想起自己这么大的时候,爷爷已经开始要求他的各门功课了。从文化课到技能课,都请了很多住家老师辅导。可他学不会民乐,书法也毫无天赋,试了几样武术全都一窍不通,除了学校成绩还行以外简直一无是处,常常惹得爷爷大怒。怒极时爷爷甚至会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为什么你连那个‘不肖子’都比不上,是不是因为基因里掺了那个风流野女人的血!”再后来,他被带着做过一次亲子鉴定。——迟嵩实在受不了失去儿子的痛苦,熬了几年后,带着六岁的小迟羿千里迢迢赶到英国,希望能得到他并非迟誉华亲生的答案。这样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他抛弃,换得儿子回家。只要时间够久,誉华总会妥协,再为他诞下一个孙儿。只可惜野女人文昕只是风流,并不放荡,她对丈夫坚贞不渝,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只会是迟誉华的种。鉴定结果出来,迟羿实打实是迟家的后代,且极大可能是现在以及将来迟家唯一的后代。迟老爷子妥协了。“吃饭了。”想得出神时,一个苍老沉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爷爷叼着一只没放烟丝的烟斗走到迟羿面前,弯腰拿下他手里的书说:“小临已经在帮忙摆碗筷了,做哥哥的还要人三请四请,太不像话。”“抱歉爷爷。”迟羿匆忙站起来,“我看书入迷了——家里烟丝没有了吗,我明天帮您去买。”“不用了,还多着。”迟老爷子沉缓地摇了摇头,“是我最近不抽了,小临和文昕都闻不得烟味。”“……”“哦。”迟羿微笑淡淡,“原来是这样。”……临上台前的最后一次彩排下台后,祝君则收到了迟羿的信息。很无厘头的一句话:「你在干什么」从锁屏点进去一看,却发现他撤回了。祝君则皱眉,假装没看到,隔了几分钟问:「你刚发了什么?」迟羿秒回:「没什么」然后发了一张随手拍的照片过来:「我现在在博物馆」祝君则夸道:「不错,什么馆?」迟羿:「丝绸博物馆」「人多吗」「不多」「好玩吗」「不好玩」祝君则:“……”这是要把天聊死的节奏。东拉西扯问了两句,祝君则几乎可以确定了,迟羿现在状态不对。首先去博物馆这个行为就已经有点怪异了。他以前去h市时,几个有名的博物馆都逛过一遍,在丝绸博物馆的体验一般,大部分人是为了出片而来——景色确实没得挑,周边甚至还衍生出了旗袍租赁的店铺。迟羿总不能也是去出片的吧。点开他刚发的照片细看,发现它的拍摄角度很刁钻,是人坐下时,用前置摄像头拍的,大半拍到了前台服务中心,小半拍到了天花板。天花板的一个小角落里,漏出了两个不太明显的字——“母婴”。母婴室?去博物馆不拍展品,坐在母婴室外拍前台干什么,还一副垂头丧气的语气。祝君则问:「你一个人?」迟羿:「不是」果然。祝君则:「跟爸妈一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条回复的间隙隔得久了些。迟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祝哥,你会不会觉得有个弟弟很麻烦」祝君则眼珠转了转,心说迟羿难道是在惦记那天晚上他说的“我是小迟的哥哥”吗。没安全感了,觉得自己麻烦了他?祝君则:「为什么会麻烦?有个弟弟多可爱,吃吃不穷我,闹也闹不死我,没事还能逗着玩玩,很好啊」迟羿:「可是他会哭啊,哭起来不是很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