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有通过那不断累加的未接来电才能够确认,世界上还有个人在寻找他、在乎他。但同时他也无比清晰,这份在乎很短暂,很脆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会再有电话打来了,他迟早会被放弃的。毕竟在他身上,是连血缘都无法绑定到一段亲密关系的啊。祝君则也一样。“迟羿你到底在别扭什么?”祝君则见怀里的小孩久久没有反应,火是慢慢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雾水。“辛扬跟我说他给你舞台直播的时候你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还主动说晚上要去江边骑车散心。”祝君则捏着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后面又出什么事了,怎么散心散成了这副样子,比下午的时候还不对劲。”“没有。”迟羿垂眸,悄悄动了动蹲麻的腿。“那是为什么。”“没有为什么。”迟羿淡淡掀起眼皮,情绪不明地看了祝君则一眼。与其每分每秒凌迟着等待被放弃的那一刻到来,还不如由他亲自操刀,让祝君则看看他恶心的真面目,再也不要对他施加任何善意。他知道的,无论对什么感情,都不可以抱有额外的希冀。一旦陷进去,他就完了。他要把祝君则推开。充满挑衅意味的一句话出来,祝君则压下的怒火又被轻松挑起,他嘴角抽动着,忽而发出一声冷笑,“这就是你的答案?”他脸色倏然变得骇人,迟羿禁不住腿肚发颤,但莫名其妙的,他竟从中得到了自虐一般的快感。可能他就是这样的,天生犯贱,不配得到别人的喜欢。迟羿一屁股坐在凉亭长凳上,一改方才不敢直视的怂态,毫不避讳地对上祝君则的眼睛,“是。”亭中霎时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江面上幽幽飘来夜风的呜咽。祝君则站在他一步远处,背光看不清表情。他重重地沉出口气,“迟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修改你的答……”“没什么好修改的。”迟羿打断他,“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你知道了,家里没人喜欢我是我活该。”祝君则指骨捏得咔咔作响,“这是你的真心话?”“是。”迟羿答得不假思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答应过你,不撒谎。”“那你有没有答应过我不再惹我生气?!”祝君则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居然讲这么幼稚的话,迟羿,我以为你今年三岁。”身体猛地失去控制,祝君则捏在他肩上的力道极大,那一块几乎充血到没有知觉了,只有被指尖掐住的地方,散发着钝而密的疼。迟羿下意识要像以前一样拂开他的手,却不料这次他胳膊都撞痛了,祝君则还是纹丝不动。肩上掐着的力道更大了,迟羿实在有点撑不住,难挨得缩了缩脖子,羞恼道:“放开我!”“放开你?”祝君则冷笑,就这么捏着半边肩膀把他拖到江边的围栏上按住,“实在学不会懂事的话,我不介意给你演示一遍,不听话的小孩会被怎样对待。”混凝土材质的护栏被夜浸得冰凉,迟羿趴伏在上面,任由额头在粗粝的纹路上摩擦,江水的潮气不住地往鼻腔里钻。“随便你。”他小声吸了吸鼻子。祝君则把手插进他脸和护栏的缝隙之间,宽大的手掌将他半边脸都托在掌心,动作堪称轻柔,语气却不:“别逼我在外面脱了裤子抽你。”他指尖轻轻划过迟羿微红的眼眶,嘴角弯着,眼里没有任何温度。“那会很丢人的,小迟同学。”————————!!————————小羿真的很不擅长处理感情,很别扭的一个小孩,大家不要骂他,会慢慢成长的。祝君则态度冷硬,表情和语气都凶,比之方才温柔哄慰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迟羿莫名蹿上了点并不占理的委屈。“你打呀……”他梗着脖子要直起身来,“打死了我,再丢到襄江里一了百了,干净得要死……反正没人会找我,我也不想活……”“没人找你,不想活?”祝君则不可置信似的重复了一遍,用力扣住后脑勺把人给按了回去。“200公里,三个小时,你知不知道我一散场就开车过来连饭都没吃——就是因为怕你死了!”祝君则隐忍收住怒吼,牙齿在口腔里发出轻微的碰撞,“然后现在你跟我讲这世界上没人要你,你要去死。”迟羿怔怔看着他,眼神空洞,好像在思索他话里的含义。多难理解似的,半天过去,只吐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啊……”明知小孩是在赌气胡说八道,祝君则还是被狠狠伤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