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羿困惑了,紧随而至的是深深的烦躁:bug呢?bug在哪?到底该怎么修复啊?!绞尽脑汁试图寻找答案的时候,忽然从天而降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把他整个罩住了。祝君则手扣在他后脑,把他往自己身上搂。如此深秋凉夜里,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迟羿能感受到祝君则上下起伏的胸膛,身上渡来的温热体温,以及喷薄在自己后颈的呼吸。他手被铐在背后,上半身没有着力点,于是理直气壮地把全部重量往祝君则身上压去。还故意将耳朵贴紧在他的左胸,仔细听那藏在肋骨下的心跳。即便没有常识如迟羿,也能听出那心跳是明显加快了的,像是一串乱了节奏的拍子,一拍赶着一拍。可拍子打了这么多下,音乐却一声没起,歌词一字未唱。一场好隐蔽的默剧,仅祝君则怀里的迟羿可见。迟羿慢慢闭上了眼睛。扭着肩膀想调整一下位置,脑袋一拱,忽蹭到了薄衫下一点小小的凸起。喷薄在后颈的气流灭了一瞬,随即是耳下更加猛烈的起伏。迟羿也发觉了不对,挣扎想要起身,却被一只手压住脸颊动弹不得。那手掌大半捂住了他的眼睛,在睫毛上下扫动时带来小小的阻力,与此同时有另一只手探到他的身后,细小的钥匙在黑暗中精准插入锁孔——“咔哒。”手铐开了。“抱一下的奖励。”祝君则收起手铐,往旁边坐了一点,抓过南瓜玩偶横在两人之间,“这个拿着吧,很可爱。”他状态如常,听不出分毫异色,迟羿不免有些怔然。“不换了吗。”他说,“拥抱是用玩偶换的,祝哥该把这个南瓜拿走,为什么还要还给我。”“不是南瓜换的。”祝君则纠正道,“是奖券。”他四指捏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重于千钧,对折撕了好几下,纸片在手心化作碎碎的纸屑。抵在唇边吹了口气,纸屑便随着风一起,散入满地零碎的彩纸花里,没了踪影。祝君则说:“南瓜很好,不要换了。”——“亲一下”的奖励不好,不要换了。迟羿盯住他的侧脸,希望从那双垂下的眼里看到一丝不忍,只要一丝就可以。祝君则是个心软的人。以前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他生气撒娇闹上一回,祝君则都会答应他的。可是这一次,他却没能从那双眼里看到任何心软的迹象——除了坚定,还是坚定。bug还没修复,迟羿只能先阻止程序胡乱运行,推掉玩偶说:“我不要。”“迟羿。”祝君则警告性地唤了一声。“祝君则!”迟羿叫道。“我能从你手里抽到红桃a,你也能猜到我手里的牌是红桃a,你不是说那张牌能让人开心吗,明明是让人感到开心的事啊,你为什么非要把这张牌扔掉?”“魔术是魔术,是人为操作的东西,知道吗?它并不能代表什么。”祝君则偏头看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在你抽牌之前就知道答案了,不是猜的。你会抽到红桃a,纯属是因为那副道具牌里有一半都是红桃a,我只是通过一定的手法让你抽到而已。“这对你来说很神奇,但对我来说不是,我们的信息是不对等的,我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利用你的‘无知’,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小羿,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可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迟羿满眼执拗,“我是看不懂魔术,但我看得懂我自己,我只知道不管我今天抽到的是红桃a还是黑桃4,我都喜欢你。“祝哥,你不是会读心吗,你现在难道读不到了吗?还是说你在装傻,你只是不喜欢我,所以要找这样那样好多好多的借口来拒绝我,其实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你不喜欢我!”迟羿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尽力压制才没有让嗓音变调,尽量用潇洒坦荡的语气道:“如果是这样,那你直说就可以了吧?不用骗我了!”他想来想去,唯有“祝君则喜欢迟羿”这一条件可能存在纰漏——其他几项都是确定到不能再确定的事实了!“小羿啊……不要这么想好吗。”祝君则叹了口气,摸上他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的额前碎发,“我喜欢你的啊,像喜欢阿扬那样喜欢你,你和他一样叫我‘祝哥’诶,我好喜欢这个称呼,和你们在一起我很开心。”迟羿猛地拂开他的手臂,委屈夹在愤怒里溜出喉咙,“可你明明说过我是特别的啊!”话一出口,他才突然意识到祝君则好像从没说过这话,一切只是他自以为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