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羿摇头,“没有。”“没听见啊?”祝君则佯装惊讶,“那我再讲一遍啊……”“是没听懂。”迟羿把耳朵从他手里抢了回来。他觉得今晚和祝君则所聊的一切,无一不在挑战他从前建立起来的三观体系,情绪起伏又如此强烈,大脑几乎要运转不动了。如果他是一架机器,一定当场罢工,可惜他是个人。只能头昏脑胀地憋着,散的气还不能往外冒,只能往自己心里喷。“那……还想听解释吗?”祝君则问。“不、想。”迟羿一字一顿道,摇头的动作更大了,跟谁撒气似的。他一脚跺在地上,重重往椅背一靠,“我听不懂,也不想听!”“你们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大道理啊?什么不可能不可以不想,不就是找借口吗?“为什么在别人心上划一刀还要装模作样给张创口贴,你刺下去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流血的啊!”越说越激动,迟羿“噌”地站了起来,绕到祝君则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点点他的心口说:“祝哥,听见我这么说,你心里很难受吧?”“……”祝君则垂下眼,“嗯,很难受。”迟羿喘了几口气,忽然抱着腿蹲了下来。自下而上追着祝君则的视线撞,说:“阿扬哥教过我一句话,他说用这句话告白,祝哥一定会答应的。”“前面的话全部清除,统统不算,从现在开始才算。祝哥,你能不能帮我验证一下阿扬哥说的对不对?”祝君则脸色微变,沉声问道:“他跟你讲什么了?”迟羿偏要卖关子不说,拎着他的裤管摇了摇,自顾自说了下去。“祝哥知道的吧,我爸爸妈妈不喜欢我,喜欢弟弟,爷爷也不喜欢我,他喜欢钱。所以我也不喜欢他们。“我不想认他们当家人,如果可以选的话,我要选祝哥当我家人,可是祝哥不让我选,那我就没有家人了。“以前有一个喜欢哲学的同学跟我说,一个人维持好他在社会中的社交体系是很重要的,如果他在世界上没有任何牵挂,那么就和死亡没有区别,我觉得很有道理。“我就是这样的啊,没有家人,也没有什么朋友,很多时候都觉得这个世界好无聊,活着没什么意思,死掉也可以。“可是我现在不想了,我想好好活着——”迟羿无辜地眨了眨眼,“祝哥知道是为什么吗?”后面的话并不难猜,但祝君则还是捧场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他俯视迟羿昂起的脑袋,像是俯视一只眼巴巴等着他抱养回家的流浪猫。矜持地舔着爪子,一声不吭,也不蹭人,可眼睛滴溜溜转着,分明就在撒娇。迟羿头上戴着的狐狸耳朵早已歪得不成样子,使他看上去格外需要一双大手的抚慰。——梳洗他,打理他,好好去爱他。祝君则心不受控制地往肋骨上一撞,咚声大到他自己都惊讶。他捉住那只在他大腿上肆虐的爪子,重重地握了一握。体温于掌心相接,渡向彼此。迟羿勾勾手指,在他手心的软肉上挠了挠,恩赐般给出答案:“因为我发现这个世界不无聊了,我经常要想一个人,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怎么这么好玩,每天想他,我都舍不得死掉了。”祝君则失笑,“你好像在威胁我。”“我就是在威胁你。”迟羿眼眶红扑扑的,瞳孔却亮晶晶的,两颗宝石似的嵌着,好像在讲话一样,讲得比嘴巴好听。祝君则觉得那双眼里一定藏了比魔术更高级的魔法,不用额外的道具,也能读透人心,然后——轻松勾走。“祝哥。”迟羿唤道,“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和你说话很开心,听你唱歌很开心,被你抱的时候很开心,你什么都不用做,我看到你就很开心,除了别人叫你‘老公’以外我都很开心……“在认识你以前,我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所以我喜欢找痛。”他撩起衣袖,证明似的,“那会让我感觉我还活着。”“但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找痛了,祝哥。”迟羿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语调堪称虔诚,“你那么聪明,难道不明白你对我来说的意义吗?“我好像已经有一点点……离不开你了。”迟羿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祝君则的表情。他这番话用足了技巧,眼下正是验收成果的时候。若非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他也不想这么一本正经地剖白自己。肉麻是一回事,主要是把自己淋漓尽致地呈现于人很危险,这违背了他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