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过程中出现了不少恐怖镜头,也发生了一系列令人捧腹的滑稽情节,最后男生在母亲再婚搬入新家的那天以虚影现身,祝福她找到新的归宿。屏幕上,男生的鬼魂陷在墙角的阴影,母亲靠在阳光下的桌边,影片在一人一鬼的深情对望中结束,标准的合家欢结局,片尾曲温馨。情绪渲染到位,节奏把持很好,确实是一部引人入胜的好片。迟羿却看得很不开心。甚至,有点恶心。“孩子生来就欠父母的吗。”他冷不丁问。祝君则反应了一会儿,说:“不是。”“不是……”迟羿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那为什么连死了都要变成鬼来尽孝。”他半垂着头,眼神冷酷。不是疑问,是质问。祝君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迟羿并没催他,刚才的发问好像也只是喃喃自语。他陷在座位里,心跳止不住地加快,好像做了一场恐怖的梦,醒来时冷汗直冒,全身酸软无力,怎么也站不起来。这是一部恐怖喜剧。对他来说“恐怖”的地方,不是惊悚的配乐,不是突脸的血淋淋人头,而是那些大众意义上本该是“喜剧”的地方。——深夜的思念自白,和母亲的虚空拥抱,末尾的口型“爱你”,每一帧都肉麻到脸酸。他理解不了……他是异类吗?“我记得你说这部电影评分很高。”迟羿缓缓转过头,问,“大家都这么想的,是吗?”“小羿,”祝君则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就算是同一样东西,每个人看到的部分也都是不同的,不存在‘大家都这么想’这种说法。”祝君则抱住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思想没有标准答案,你可以有你自己的想法啊,不需要别人的认可。”他放松语气笑道:“我就喜欢在网上匿名发表影评,经常一个赞都没有,偶尔还有人骂我呢,有什么关系啊,我还是这么想。”迟羿闭上眼睛,耳边是彩蛋里儿子生前和母亲的相处片段,鸡零狗碎,音乐煽情。他忍不住开始想象,母亲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物种。可就像没养过猫的人永远不知道衣服上沾满猫毛的滋味,听说了无数遍,也不像切身体会那般生动。迟羿想象不出来。他只知道明天15:30,他名义上的母亲在市图书馆的讲座结束,他会应父亲要求前去迎接,需要准时到达。接人的花束要低调优雅的浅色系,母亲不喜欢浮夸;花材要紫罗兰搭洋牡丹,母亲喜欢温柔的紫和白色。然后是晚上用餐的地方。环境不宜过于隆重,因为会有弟弟在场;也不宜过于随意,因为母亲身体不好,且饮食讲究。这些都需要他来安排。迟羿很想和迟誉华说文昕和迟安临应该客随主便,跟着他一起吃学校食堂,但到底没这个胆子,唯唯诺诺地应承了下来。他现在只觉得头大。“你好,这边要清场了。”工作人员在彩蛋快结束时过来提醒。祝君则礼貌朝他点头,拉拉迟羿的胳膊说:“困啦?起来了,我们要走了。”“……哦。”迟羿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也不说话,自顾自往外走去。祝君则两步赶上他,没头没尾地说:“我有个很不好的习惯。”迟羿没接话,他便自问自答道:“就是看电影前不看简介,走进电影院就像开盲盒一样,开出惊喜还是惊吓都随缘。”迟羿情绪不明地“哦”了一声,说:“那今晚祝哥开出惊喜了吧。”几次偷偷观察下来,祝君则看得还是蛮认真的。祝君则未置可否。“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不是一个人来,而是带了别人一起的话,这个习惯好像不该沿用。”他笑了笑,说,“万一开出惊吓就糟了,该赔人家电影票的。”迟羿就是再迟钝,这会儿也听出来祝君则的意思了。——他在道歉。“……”有这么明显吗,不爽写在脸上了?他没想扫兴来着。接招就是承认,迟羿才不,仍是闷头往前走。“电影票本来就是祝哥买的。”“对啊,那更糟了。”祝君则再一次赶上他,“连赔都不知道该赔什么,惴惴不安,辗转反侧,惶惶不可终日。”迟羿消沉的情绪终于是败在他的插科打诨之下。嘴角略微弯了弯,说:“祝哥居然还会不安?我还以为你什么都做得到,什么烦恼都没有。”“当然了,”祝君则说,“是人就会有烦恼。”从偏门走出商场,迎面吹来一股凛冽的寒风,他拉过迟羿的手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眨眨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