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聒噪非常,和这清幽雅致的庭园实在不搭。祝君则头疼地抹了把脸,“见了。”“见了?”辛扬把嘴张大成了“o”形,“你不今早的飞机吗……嚯,您老人家行程可真够赶的啊,居然还有空临幸我,嘿嘿。”祝君则生生被他激起了一层恶寒,嫌弃地往边上挪了两步,“能别恶心吗,我够烦了。”“那你倒说你俩吵啥呀!”辛扬急道,“他找你吵啊?我给你说情去呀!——哎,”他眼睛一亮,右手成拳砸在左手掌心,“这个理由好,我又能出去了。我跟你说这种小孩儿很好哄的,带他出去玩两趟就……”“不是。”祝君则头更疼了,沉沉吐了口气,“我的问题。”“……”他语气严肃,辛扬刚要出口的话劈了个叉,嘴张了张,咽了口唾沫又闭上了。祝君则偏过头,看着远方的湖景,“我觉得我带不好他。”太阳初升,雾气渐散,明珠拂去尘埃,粼粼泛亮。“我总以为我能给人带去快乐,可他遇见我以来一直在哭,还变得……他一开始不是那样的,阿扬。”祝君则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掩去其中细微的痛苦。“我的错……“我不该出现的吧。”————————电脑崩了……晚了抱歉“喂……”辛扬开口,“我说你……”他很少觉得自己嘴笨,但这会儿是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别这样吧……祝哥?祝君则!”抬手晃了晃,“想什么呢你?”“想当年和你吵的那次。”祝君则睁眼,“几年的关系差点崩了。”“哦,那次啊。”辛扬抹了把鼻子。他想起了自己刚遇见祝君则的时候。那会儿他16岁,顶着考不上大学的压力从家里跑了出来,坐二十块钱的大巴自几百公里外的小镇孤身来到g市。从饭店服务生混迹到街头的篮球队,打赢第一场市赛拿一千块奖金,高兴到连房租都没留,马上就买了双名牌球鞋——a的。第二个月饭馆搬迁,他没了工作,经济来源断掉没有饭吃,一个人穿着宝贝球鞋走到天桥下听瞎子拉二泉映月,饿得头晕时被瞎子讨饭的破碗绊了一跤,再醒来时,人已经到了g大的医务室。祝君则当时也不过是个学生,比他大不了几岁,举手投足间却很成熟。能和漂亮的护士姐姐有说有笑,争取到性价比最高的药品,也能动作熟练地操作医疗用具,帮他处理好头上摔破的伤口。这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于是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彻头彻尾地黏上了这个偶像般的男人,一口一个“祝哥”叫着,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宝贝球鞋拱手相让。后来祝君则在律让工作,他也跟着要去,意外挖掘到自己调酒的天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打工生涯终于结束,给自己端了个工资还算可观的饭碗……直到那次化装舞会,他谈了一场恋爱。二十上下的岁数,年轻、自负,也冲动。他听不进去祝君则“来这种酒吧的好人不多”“那种级别的人物不会和你认真”“他的家庭不会承认你”的劝告,要死要活地要和范钧寅在一起,还想抛下一切,跟着人出国。那天爆发了他们人生中最剧烈的一次争吵,祝君则动了真气,他也不甘示弱。怒到极时居然大吼,“你以为你祝君则天底下第一牛逼是吧,告诉你,我爱干嘛干嘛,别他妈狗拿耗子来管老子的闲事!”是撕破脸皮的架势。——可后来到底是分手了。范钧寅走得突然,连说一声都没有,只在床头留下张十万块的支票。十万块,十个月,平均下来,仅比他在律让的月薪高出一点。前些日子的欢愉仿佛成了一场笑话,从此他勤勤恳恳工作攒钱,再没提过要走。祝君则也依他所言,再没管过他的私事。……冷不丁想起以前干过的蠢事儿,辛扬有些讪讪的。“这傻逼……呃,我这不还没原谅他呢么……嗐,你想这干啥呀!你那小同学跟我不一样,他和你是在谈恋爱,有矛盾很正常。“你想啊,天天一张桌吃饭的,那一个吃甜一个吃咸都得干一架呢,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儿,他才二十岁不到呢吧,懂什么屁?“……再怎么也比我强吧?我当年那么浑你都能忍,让让他得了,别较真啊。”“你不懂。”祝君则摇头,叹口气,把话题推了回去。“我当时就反对你跟我来律让。里面很乱,你又是这个性子,我没把握能护得住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