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信息不断,电话一串未接,一想到迟羿现在正在难过,他的心就一阵抽痛。可回复的话语打了又删,感觉发什么都不对,回拨的手指顿了又顿,始终没有勇气按下。他心乱极了。正如范钧寅所说,人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但迟羿要的究竟是什么呢,他又能给什么呢,他真的给得起吗?他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浅层的,深层的,他不是看不清楚。这次可以用“相爱”两个字轻飘飘掩过,以后呢?曾经劝过辛扬的话历历在目,换到迟羿身上,似乎也合适——他们真的有以后吗?如果没有,他又凭什么拽着迟羿不放?贪图一时的欢愉,换来永久的折磨,迟羿年纪小不懂,他也不懂吗?初见时那个潇洒矜贵、懵懂善良的少年,因为他变得患得患失、自卑刻薄。那么清白的一个人啊,怎么可以……被他毁了呢。……一天时间,迟羿把全城有名的零食店全都逛了一遍。各式各样的糖果装满了整个书包,另外还有两个大袋,倒出来可以铺满八个平方。把糖分门别类地在祝君则家的客厅摆好,他抱着电脑坐上沙发,生成一篇文采斐然的检讨书,然后拿纸誊抄,一笔一划,写得无比认真。抄到一半,迷迷糊糊听见了门锁的滴滴声,有人在按密码。他猛地丢开电脑,扑到门前,在心脏的剧烈跳动声中看到门被隙开,黑沉的幽光里,现出了祝君则的身影。“祝哥……”他涩声唤道。“迟羿?”祝君则皱眉,“谁让你进我家的。”迟羿脚底生寒,讷讷说:“我在等你。”“请你出去,我等下会把密码换掉,你也不要再来了……”祝君则边说边往里走,话音倏然顿住,“这是什么。”他看着满屋的糖,缓缓转过头,目光冷硬,“谁让你把我家弄成这个样子的。”迟羿忐忑道:“我以为你喜欢……”“我不喜欢。”祝君则一脚踩上糖果,背对他说,“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不喜欢。迟羿,我对你失望透顶。”“不要……!”迟羿两步上前,扑过去环住他的腰,“我会改的,我知道错了,你不喜欢什么我就改什么,我说的那些都是气话,我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我,我给他出医药费,我把自己的腿也打断,我活该,我不知道……呜呜……祝哥,你别不要我,别不要……”语无伦次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气话?”祝君则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转过来捏住他的下巴,“是你的真心话吧?你装乖的本事,我早就领教过了。”迟羿泪流不止,“我没有,我没有装了……”攀上他手臂,“祝哥……”祝君则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的触碰,抽张纸擦去手上沾染的泪水。“这么狠毒的一个小孩啊,心机这么深沉,从根上就坏了,我是不会养这种花的,你只配被丢掉,被土埋起来,当别的花的肥料。”“不是的,不是……”迟羿抽噎道,“我没有坏,我会变好的,不要丢掉我,不要……”“你不会变好了,你走吧。”“我会的……”“迟羿?”“祝哥!”迟羿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如雷,几乎要将胸膛击穿,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手脚因心悸而颤抖不止。电脑屏幕上,言辞优美的检讨书还在,地板上的糖果也还完好摆着,规整有序。他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左边胸脯,试图隔着皮肤与肋骨,抚平躁动不安的心脏。忽而余光一瞥,厨房转出了一个黑影,“喝杯水吧。”“啊!”迟羿吓得惊叫一声,手里的电脑是直接砸了出去,撞在茶几上,砰声震响。及至看清楚那端水站着的人是谁后,才怔愣地眨了眨眼。“……祝哥?”空气烘热而干燥,室内的空调被打开了。迟羿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薄毯,只是刚才惊吓幅度过大,滑落到了地上。梦魇情境真实,他脑中不由得浮现出祝君则冷斥自己为何未经允许擅闯他家的声音,紧张得呼吸一滞。“……你回来了。”祝君则很轻地嗯了声,放下水,默默将他摔出去的电脑捡了回来,合上放回他手边。迟羿喉结滚了滚,“谢谢”堵在喉咙说不出口,尴尬地拾起脚边薄毯,攥在手心绞着。“困了就睡觉吧。”祝君则说。“……”迟羿垂着眼,失神地盯着他的裤脚,半天才挤出两个字。“睡哪。”“看你。”祝君则回身拉紧落地窗帘,把城市的灯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