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追过谁吗,被谁追过?他只是端杯最烈的酒坐在正中,在别人惊呼声中饮下整整一杯,也不知醉了没有,嘴角噙着笑,表情神秘莫测。——有啊,好多,你喝倒我就跟你讲啊?话音轻佻,眉宇间竟能看出某个人的神态,只是在场无人识得,自然也无人调侃。没人会把当今正红的明星和身边的同学联系在一起,就算ktv里迟羿永远只点祝君则的歌。他说,我只会唱他的歌。别人笑他,调子跑成那样,这也叫会唱?咱们还是唱点简单的算了。他仍是坚持,说,我只会唱他的。梅雨一直潮湿到了七月。天刚放晴不久,迟羿给自己过了次生日。庆祝方式是订个狐狸形状的蛋糕,在祝君则曾经写歌的房间里,读着他留下的歌词本,一个人吃了一半。真的吃不下了,他胃口小,奶油又甜。但那个人应该喜欢。从小到大他没过过生日,那么晦气的日子在迟家没人想提,可是他觉得,那个人会想给他过的。……另一半蛋糕还是丢了。7月21日23点59分。那个人没回来。第二年也没回来。第三年,第四年,书柜里的书已经被他看了个完全。小说、散文、诗歌、哲学……他一样都不喜欢。内容多是囫囵,那个人的笔记却记得清晰,从字迹变化到心境变化,读着读着,好像也跟着他一起走过了好多岁月。就算那人站在面前,他也能有一点点的底气说,你看,我是有长大了吧?已经长到当初认识我时你的年纪了啊,不许再说我是小孩了。可是中间毕竟隔了七年。七年,迟羿大学已经毕业,那四年里学业交友样样得意,最苦恼的似乎是论文最后公式化的致谢。感情稀薄的二十年里,真正想要感谢的东西太少,摸着良心说句真话,大概是被强硬塞进嘴的一颗糖。——只是人生毕竟是要说很多假话的。材料交上去堪称完美,出国的手续也顺利,在异乡留学啃着冷硬的三明治,习惯的同时也不禁想念起一笼热乎的蟹黄汤包。留学的第一年,个人主创的游戏上线平台。第二年成立公司,落地h市高新科技城。创业得到了爷爷的鼎力支持,资金筹集不成问题,那年的迟家是少有的其乐融融,除了异国的学校和家里往返到底太累,最忙的时候,一个月能坐20次飞机。当年迟羿走进自家公司,往来员工叫他一声小迟总。二十五岁再度回乡,前面那个“小”字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摘掉了。机场回来的路上看见商场大屏,裸眼3d的效果,放着自己公司最新制作的宣传片,游戏看板娘捧着平安果欢迎圣诞,雪花特效逼真,脸上也有了丝丝凉意。助理默默合上了车窗。迟羿回神。原来是下雨了。窗外的风声一经隔绝,车内广播的旋律便更为清晰。“……但这些年人事尽变重将感觉搬迁过去某日某天亲切的脸没法重遇见……”“关掉。”迟羿闭眼令道。这声音明显不悦,助理闻言一缩脖子,“哦。”歌停了。车又安静。迟羿想起了七年前某个晚上,也是下雨,也是坐在车里。那人广播里也放歌,电台随手一调,就是在唱分离。彼时他听不懂白话,要靠车载大屏的歌词才能读出两分伤感,还权当讽刺推了回去,满脑子都是我不要认。时过境迁,多少经典情歌过耳,陌生的语言也能听讲自如,一个个字像针,全扎到他心里去,千疮百孔久了,似乎也不得不认了。命运交错得短暂,两百公里不长,却横隔了太多。转到迟家别墅方向的时候,迟羿突然睁眼,“掉头。”“啊?”助理年轻,一向怵这个不苟言笑的新任总裁,哪怕他俩年纪其实差不多大。“迟总,掉头去,去哪儿?”“酒店。”迟羿报了个酒店名字。助理边找路掉头边导航搜索,那酒店是个连锁,最近两公里就有一家。听到确认好的目的地,迟羿皱眉,“襄江那家。”“……是。”科技城就在襄江边,助理想当然觉得迟总是要去公司,暗自腹诽这位年轻人不得了。谁也没想过一款最初由个人制作的游戏会在短短几年内火成这样。虽说发行初期借了迟家的势力作为跳板,但后续发展实打实是他亲力亲为,没有一点要依附总部甘心当个子公司的迹象,一开始就独立出去,全部风险自担。到现在据了科技城一整座大楼的体量,个中内情无人得知,旁人只得见迟总冷面冷心,手段雷霆,狠得下手,豁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