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边的移动茶几上放着电脑,还没息屏,隐约能看见是份文件,下方的消息提示栏一直在闪。晕倒前的画面走马灯似的涌进脑子,祝君则感觉头又隐隐痛了起来。闭目缓了缓,再次定神看向迟羿。依稀记得迟羿和他讲了很多,讲了什么呢,讲了他……女朋友?他有女朋友吗?那他怎么会在这里。祝君则想不明白,十多个小时未进水米,他肚子饿得不行,喉咙也干涩,却不忍心叫醒那个看起来是一夜没睡的人。床头柜上有瓶水,他小心地伸出手去够它。动静已经尽可能地放轻,但迟羿还是被他被子的摩挲声给惊醒了。脑袋从拳头上一滑,他倏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祝君则时刻黏在他身上的眼神。两束视线相撞,又不约而同地偏移。迟羿扭头抹了把脸,站起身说:“我去叫医生。”“等……咳咳,等等。”祝君则坐了起来。迟羿默默把迈出的步子挪回,身子背转过去,似是不敢看他,“怎么了。”祝君则问:“我的手机呢?”迟羿到另一边把他正在充电的手机拔下来,耷着眼皮递给他,“早上你经纪人打过你电话,我接了。她说知道了。”言下之意是你不用担心工作上的事他们找不到人。祝君则翻了翻聊天框,确如迟羿所说,经纪人于姐在早上七点发来几条信息,又在九点多的时候打来个语音电话,最后一句是,「好好休息」迟羿说:“我和她说你在丰曜了,她说中午来看你。”丰曜,h市有名的一家综合性私立医院。祝君则看了眼时间,将近12点了,属于“中午”的时间不剩多少,离晚上的演唱会也很近了。——至少下午三点前,他得到现场去化妆和彩排。祝君则下意识撩开被子,转开水喝了一口,“你送我来的医院啊,谢谢了。那个,我可以走了吗……没什么大事。”“没什么大事?”迟羿缓缓抬头,红肿的眼眶雾汽朦胧,“是会当场晕倒的那种‘没事’,还是吃重度抑郁症病人才会吃的那种药的‘没事’?”祝君则拧瓶盖的指节一顿,吞水的动作不太自然,“吓到你了……抱歉。”“是因为我吗。”迟羿鼻翼翕动,鼻尖似乎更红了。“季节性情感障碍,一到秋天就会情绪低落,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觉得什么都没有意义,病情随着气温的降低逐渐加重,最严重时会想自杀。”迟羿机械地念着医生说过的症状,“是因为我和你在一起时是秋天吗,那年过年,初八,我……”“不是。”祝君则又把水拧开灌了一大口,拭着唇角说:“只是太累了,我一年中基本是下半年比较忙。”“到底是因为忙才生病,还是因为生病才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迟羿捏着裤缝,指节因用力而发了白,“祝君则,你总说我撒谎,那你呢,你嘴里又有几句真话?”祝君则沉默了。诚然他的抑郁症状会在秋冬陡然加重,但把原因一股脑归结为那场短暂的恋爱未免太不公平。不过是该病症的正常现象罢了,情绪受激素影响更多,正如他在白天能晒到太阳的时候心情会变好,夜晚反之。“是真的。”半晌,祝君则说。他露出个笑容,半边脸被阳光照着,金灿灿、暖乎乎的,让人想起那年寒假伊始,飞在g大校园里的一只银杏蝴蝶。“干我们这行的有点不太健康,为了保持身材吃不上太多饭,还总是昼夜颠倒,吃不饱睡不好,心情差点很正常,等忙过这阵就好了。”“就不能不工作吗?”迟羿满脸不信,“你……”话没说完,便听门外哐当咣啷,紧跟着挤进来一个人,“哇哦,今儿个开了眼了,二十一世纪还有人吃不饱啊?”迟羿和祝君则双双扭头。辛扬手里大袋小袋,风风火火地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吐着舌头开始脱衣服,“卧槽,你这暖气开得也太足了吧,热死老子了。”“阿扬?”祝君则率先唤道,“你怎么来了?那是什么。”“给饿死鬼送的饭。”辛扬嘶啦嘶啦拆着外卖保温袋,香味登时飘满了整个病房。“姓范的告诉我你住院来了,给我吓死,想着好歹骨灰给你运回去落叶归根吧,打着个车就来了,你说我好不好啊?”这人来得不凑巧,迟羿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堵得难受又不好发作,只能暗自瞪了眼这个不速之客,留下句“我去叫医生”就径自出去了。门口擦肩而过一个捧花的女人,他也没多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