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安临被那猛烈的碰撞声吓得一抖。祝君则见状就知道迟羿只是嘴上不饶人,心里已经软了,给了迟安临一个“放心”的眼神,以口型说“没事”,上前叩了叩迟羿的车窗。迟羿烦躁道:“干嘛。”“问你啊,真舍得吗,真舍得我就把书包还给他,让他一个人下山了。”祝君则一本正经道:“不过他身上钱也没有,走到城区估计要晚上了,那点东西最多撑到后天。“——以前阿扬就是饿晕在天桥下被我捡到的,头上还磕了个洞来着,还好我帮他包扎了,没有感染,不及时处理的话不知道会不会伤到脑子……”“行了!”迟羿咬牙切齿,愤懑地看了眼迟安临,“上来!”把人接上车后开了一段,果不其然,迟嵩的电话很快追了过来。迟羿看到那个备注就浑身一哆嗦,车载蓝牙都没连,直接把手机丢给了后座的迟安临,“找你的!”迟安临拿着手机一脸纠结,显然也不想接。迟羿冷声令道:“接,自己把事说清楚——别开免提,我不想听。”迟安临只好不情不愿地接了。拨通那刻整辆车归于死寂,只剩电话对面隐约的人声。迟安临嗯嗯应了几句,说自己在哥哥这里,顿了会儿又说“知道了”,把手机还了回来。祝君则替迟羿接过。迟羿问:“他怎么说?”迟安临说:“爷爷让我在你那住,还让我……别告诉妈妈。”迟羿气喘得更不顺了——迟嵩是想通过他把迟安临给“藏”起来。他买房是在公司选址下来之后,母亲并不知道他的住处,但他不是没有期待过文昕有朝一日会主动询问,或许看到他简朴的日子,还会多两句……关心?愧疚是他不敢想的东西。可迟安临的出现把所有的期待都打破了——文昕现在就算来问,也只可能是为了迟安临。明明很清楚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属于自己,可真相被血淋淋揭示的时候就是好难过,有时候宁愿捂着耳朵骗骗自己的。不多时,文昕的电话也过来了。迟羿烦躁得无法思考,这回直接连了蓝牙,女人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清晰传出,“喂?”迟羿表情差点没绷住,吞了口唾液应道:“喂。”“喂,小羿,你在忙吗?”文昕听上去很急,没多客套就问,“你看到弟弟了吗?”瞥了眼后视镜里装死的迟安临,迟羿面无表情道:“没有。”“噢……没有啊。”文昕激动的声音一下子回落了,“你……”她好像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妥,想找点寒暄的话来使场面好看些,可到底生疏,“你”了半天,最后只道:“你忙吧。”电话断了。迟羿的烦躁程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寒声讽道:“听见了吗,还是找你的。”迟安临垂头不置一词,一副躺平挨骂的模样。这可怜的样子反倒叫人下不了口说什么重话,迟羿攥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强迫自己专心开车。祝君则介于这场家庭纷争之间,亦是觉得无力。若是一场双方的争吵还好,他多少能劝个架,明里暗里帮着迟羿说两句不是难事,可现在不是。迟安临已经是“弱势方”了,全程一句嘴都不顶,乖得不像话,他还能帮着迟羿一起骂他吗?毕竟才十二岁。护着就更不可能了,他深知迟羿在家庭中受的伤害,这个弟弟并不“无辜”。可人总是矛盾。从过去只言片语的提起中,他完全听得出来,迟羿一方面讨厌这个弟弟,一方面又同情他,甚至是需要他。他们有一样的血脉,一样的出身,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有跟他们一样恶心的父母,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像的两个人。正是因为如此,幼时不一样的五年,永远是迟羿心里的一根刺。一路无言回到住处,迟羿把迟安临按到客厅,坐沙发上腿一架就开始审。“离家出走?你怎么这么能?迟安临,你既然这么有本事,那还给我打电话干嘛?——你到底想干什么!”迟安临瞟了眼旁观的祝君则,别扭地抱着书包不肯抬头,“……我想哥。”“。”迟羿扯了下嘴角,“你有病?”“……我去切水果,你们聊啊。”祝君则识相地退开,给两兄弟留出空间。又在迟安临看不到的地方给迟羿做了个消消气的手势。迟羿摆手让他快走。迟安临见“外人”走了,绷紧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咬着嘴唇说:“哥哥,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迟羿见人示弱,心情不好反坏,“迟安临,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