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跟着你,我就是……就是,自己找不到路了。”好丢人,他撒谎了。“天都黑了啊,怎么还乱跑。”祝君则没有戳穿他的谎言,一手卡住他肩膀,想把他提起来,“来,别坐在地上——嗯?”迟羿犯了犟,使劲抽回胳膊,“没有。”“什么没有?”“我没有乱跑,”迟羿瘪着嘴小声说,“没有。”他把腿抱得更紧了,一副防备的姿态。——太丢人了,太丢人了!为什么偏偏这副模样被祝君则撞见!祝君则瞧他闷闷不乐的,无奈半跪下来,摘掉他头上一根草屑,柔声道:“好啦,知道你没有乱跑。”注意到迟羿紧攥的拳头里露出来的糖纸,问:“是不是还没吃晚饭?”他这一提,饿扁的肚子存在感顿时强了起来,迟羿羞赧地点点头,“嗯……”这声应得斯文,祝君则愈发觉得眼前人像只腼腆的小猫,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天这么黑,送不了你回家了,你爷爷也不在……要不要去我家睡一晚?”为了更有吸引力,他补充道:“我前天新背了两袋白面回来,做了馒头,我炒菜也还不错。”迟羿心跳了跳。祝君则居然主动邀请他去他家里住!他生怕祝君则反悔,飞速仰起脸应道:“好!”祝君则见他小脸上满是泪痕,水渍在银白色的月光下一亮一亮,更像只花脸的小猫了,不带恶意地笑了笑。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窘态令人更觉羞耻,迟羿胡乱挡住脸说:“你别看我!”祝君则更想笑了,不再言语。托住迟羿双臂,像抱孩子那样把他抱了起来。迟羿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脚已经腾空离地,惊呼着搂住了祝君则的脖子,两条腿自然地夹在了他的腰侧。祝君则托着他屁股稳住身形,趁着月色往山下走。迟羿实在不习惯这个动作,他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手长脚长,祝君则怎么能像抱三岁小孩一样抱他呢?!他别别扭扭晃着,撑着祝君则的肩膀想跳下来。“别动。”祝君则一巴掌招呼在他屁股上,“想摔啊?”“啊!”迟羿耷拉下脑袋,“呜……”祝君则听人唤痛,安抚性地拍了拍,快步下了土坡。山路崎岖难行,他抱着迟羿虽不费力,却禁不住他手脚扑腾,万一踩空掉下去,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迟羿有苦说不出。他刚才在地上摔得狠了,后面不碰都隐隐作痛,更不要说迎上祝君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而且祝君则抱他着实不算温柔,是紧箍着的那种方式,他想扭个腰都费劲。崴了的脚踝还没好,悬在空中,跟着祝君则步伐一晃一晃,牵扯出撕裂般的疼痛。迟羿痛得厉害,眼里又泛起了盈盈泪花。不过除了最开始的那一声,他就没再喊疼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更多丢人的声音——祝君则一定会嫌他烦的!祝君则没注意到怀中人诸多的计较,找到自己停在坡下的自行车,把迟羿放到地上,解开后座的小板凳塞到他手里。“来,你坐后面,凳子抱好,我载你回去。”迟羿乖乖接过小板凳,忍着疼说:“好。”祝君则发现他站姿别扭,话里还含着哭音,奇怪地皱了眉,“怎么了,还疼?不至于呀。”那么轻的一下,这小孩真有那么娇气?不对不对,不是娇气,小孩是镇上迟木匠用白米白面喂大的,跟他们田里庄稼人不同,细皮嫩肉的,手上一个茧都没有,当然受不了半夜风餐露宿的苦。估计是一个人吓着了,还没缓过来呢。刚才他骑车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老远地回荡在山谷里,回头一看,竟是迟羿追来了,惊得他连忙调转车把回去。一转头,迟羿却不知拐进了哪条岔路,找不见人了!这下可把他给急坏了,急急忙忙到处寻人,还好在夜更深前,听到了山间隐隐的哭泣声。那哭声细弱,抽抽嗒嗒,气也喘不匀,真像只可怜的猫儿。听得他的心也仿佛被只手揪住,生生疼了起来。正想开口安慰,却见人眼尾泛红,要哭不哭的,疼痛不似作伪,他又不确定他到底是吓着,还是真疼了。——难道是刚才摔的那一下?是了,就是那一下!迟羿坐在地上好久没站起来,肯定不是要面子那么简单!“真摔着了?”祝君则急得掰过他肩膀,要查验他身后伤势,“我看看……”迟羿忙绷着肌肉躲开,故作镇定地往车后座坐,“没有疼。”祝君则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沉下脸说:“是不是屁股疼?伤到骨头了吗?我带去你去找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