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alpha既然主动在信件中提起两人的信息素高度匹配,想来也是愿意进一步相处下去的。祝君则抽出信件里附带的合同,粗略一眼,就知迟羿这个好爷爷将自己查了个底朝天。细则里甚至写道,无需担心在医院就职走不开,他那边已和院方交涉完毕,捐赠了一套国外生产的大型医疗设备,作为交换。祝君则不免有点想笑,难怪早上接到消息,他的假期从一周延长到了一年,还是带薪的那种。按这么算的话,他还卖得挺值钱的。不管怎样,他能有时间去会会那个一看就欠教训的小少爷了。也好。……房间里窗帘紧闭,一片昏暗,飘着股刺鼻的酸苦味道。酸中夹杂着过腻的甜,像是果子熟过了头,也像是发酵过度的玫瑰酒,清新的玫瑰花香完全被杂味掩去,在黑暗中独自挣扎、腐烂。房门刚被打开的时候,迟羿被刺眼的白光晃了眼。他抱腿坐在床边的角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刺眼的光芒,因不适而眯起的眼睛慢慢张开。不是爷爷,那是张陌生的面孔。又是来帮他检查的吗?他不要!迟羿把屁股往墙角挪了挪,整个人藏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迟羿。”那人唤他温柔。迟羿:“……?”声音好像有点耳熟,是谁?“怎么不睡在床上?”一进来就是这副颓靡的景象,祝君则皱起眉头。他简直不敢相信,房间里的这股气味,会是那天的清甜可口的少年发出来的。只是一次分化而已,怎么会给他如此重的打击,乃至于要用自毁这么极端的方式抑制信息素,现在又这样一蹶不振。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迟羿意料中的没有回应,祝君则轻轻带上门,留出一条采光的缝隙,抬步朝迟羿走近。“你别过来。”迟羿紧张地蜷起身子。祝君则依言停住,听到迟羿低弱的声量与微哑的颤音,面上多出一丝不忍。他停在迟羿十步远的地方,蹲下身,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的身高带给他的压迫感,放柔嗓音道:“愿不愿意跟我讲讲,为什么要坐在地上?”迟羿警惕地看着他,一言不发,手指把裤子扯出了一道道皱痕。祝君则也不说话,耐心地等着他。他以前有个同学是专门研究自闭症的,他跟着实地走访过很多患病儿童,别的没学太多,耐心是练到位了。看出迟羿还是紧绷着,他干脆学着他一样,也在地上坐了下来。还将颈后的抑制贴掀开半边,适当地露出了一点属于alpha的信息素,用以安抚发情期前后,敏感不安的oga。迟羿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观察眼前这个陌生的人。虽然也很奇怪,但他跟前几天那些强硬控制他探查他身体的人不一样,只是坐着而已,好像不会对他做什么。而且,这个人好看极了,五官立体,面部线条流畅分明,像一座完美的雕塑,比雕塑更完美的,是他还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深黑的瞳仁像是一颗荡在水波中的星子,明亮而温和。迟羿几不可察地耸了耸鼻子,似乎闻到了一缕清冽的香味,是凛冬松林里的味道,新雪干净的冷中,夹着古老松针的沉厚绵长的木质香。闻着就像到了一个静谧的无人之境,天空高阔,枝影摇曳,没有让人喘不过气的教条和规训,只有前所未有的自由。好舒服……他情不自禁地想要舒展四肢,在雪地中奔跑、安睡……迷蒙中,他感觉到头上罩下一只大手,顺着他的发丝轻抚,那只手上,也有他喜欢的冷冽香味。缩在一个柔软而芬芳的怀抱里,令人感到无比的安心。迟羿不由得卸下了所有防备,舒展眉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眼时,天光已然大亮。窗户开着,暮春的风徐徐吹进房间,把夜里浊重的气味逐了个干净,雪白的纱帘轻轻晃着,迎着阳光拂上窗台上一盆生机勃勃的花。慢着,花?他房间里什么时候种过花?迟羿坐起身来,他这时候才发现,房间里被爷爷强制收走的东西全都回来了。大如电脑,小如摆件,只要是他常用的喜欢的,都被冠之以尖锐、有伤害他的风险的名头,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被搬离了。迟羿心知肚明,其实根本不是伤不伤害的问题,爷爷只是在惩罚他。惩罚他成了一个丢人的oga,惩罚他自作主张的撒谎。这些东西为什么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