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做了个暧昧的手势,压低声音。“……那种游戏?给再多钱,也得有命花啊。”“听说上个星期,有个胆大的还真想试试,在门口纠缠了半天。”“结果怎么着?”年长的弹了弹烟灰,声音更低。“第二天就离职了,人直接回了老家!”“问什么都不说,跟中了邪似的。”几人沉默下来,只余下烟草燃烧的细响。远处,城市华灯初上。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粗暴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撕裂了傍晚的宁静。一辆线条冷硬,明显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摩托车。如同沉默的巨兽,从休息站前的主路上疾驰而过。车速极快,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骑手一身纯黑骑手服,戴着哑光黑的全盔。俯身的姿态,像绷紧的弓。他仿佛根本没听到,休息站口的议论。甚至没有朝这边瞥上一眼,只是朝着城区——确切地说,是朝着栖山道的方向。决绝地驶去,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与璀璨的车流中。“刚才那个……是不是贺成?”年轻骑手眯着眼,望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是他。那车,整个片区找不出第二辆。”年长的掐灭了烟头,语气复杂。“怪人一个。”“话少,跑单疯,从来不加群,也不跟咱们扎堆。”“偏偏单王回回是他。”“他也跑过顶楼那家吧?”“何止跑过。”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骑手插嘴,声音带着点后怕。“我亲眼见过一次。”“就前几天,在栖山道底下。”“贺成提着外卖进电梯,那脸色……”“啧,跟去收债似的,压根不像是去送饭。”几人又沉默了。比起顶楼那个诡异的少年,这个同样独来独往,浑身透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贺成。似乎也蒙着一层看不透的雾。风更冷了。有人打了个寒噤,嘟囔着:“走吧走吧,赶紧接单去。”“这地方聊得我心里发毛。”休息站重归空旷。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和那条通往栖山道的盘山路。在夜色中不断地闪烁。顶楼,ph。厚重的铜门紧闭。将一切声息隔绝在外,也将其内的一切囚禁于内。叶栖羽赤着脚,站在门后。他身上,换了件新的丝质衬衫。依旧是宽大的白色,衬得他皮肤愈发惨白。浓黑的长发,被他用一根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暗红色丝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他站得笔直,脚尖却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冰凉的地板。脚踝上,那圈被拧磨出的红痕,已经转为淡淡的青紫色。在苍白的皮肤上异常醒目。“叮。”极轻微的电梯抵达声,从厚重的门板外隐约传来。叶栖羽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他屏住呼吸,琥珀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缝下的光影。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吸音地毯上,发出沉闷拖沓的声响。然后,停顿在门外。短暂的静默。紧接着,是塑料袋被放在金属架上的摩擦声。没有敲门。没有停留。脚步声再次响起,远去。电梯“叮”声再响,然后下行。不是他。叶栖羽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倏地熄灭了。他依旧站着,没动,只是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地阴郁下去。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七个了。从华灯初上到夜深人静,他点了七次外卖。备注一次比一次刁钻,价钱一次比一次高昂。他像个坐在黑暗剧院里,挑剔到病态的观众。一次次拉开帷幕,等待着唯一的主角登场。送来的有炸鸡,有披萨,有奶茶。有他随口胡诌的绝版书。甚至有一个胆战心惊,试图从门缝里窥探的中年大叔。唯独,没有那个男人。“贺……成……”叶栖羽极轻地,吐出这两个字。舌尖抵着齿关,仿佛在品尝苦涩又甘洌的毒药。这个名字,连同那晚被钳制,被审视。被拧转脚镣,被抹泪于唇的所有触感。在这死寂的三天里,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那股被彻底拆穿后的羞耻与暴怒,早已沉淀。发酵成一种更为粘稠滚烫的东西——一种混合着不甘、渴求,以及连他自己都尚未命名,近乎自毁的瘾。他要他再来。他要那双眼睛,再次看向他。他要那双手,再次触碰他。“啊——!!!”毫无预兆地,叶栖羽猛地爆发出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