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你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求你了!”贺成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腿上,浑身发抖的叶栖羽。少年的眼泪,蹭湿了他的工装裤。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作伪,近乎崩溃的恐惧。“松手。”贺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什么情绪。“不松!我不松!”叶栖羽抱得更紧,把脸埋在他腿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执拗。“你走了,万一有人来……万一……”“那些坏人找到这里……我怎么办!”“你说了要保护我的!”“我很快回来。”贺成试图抽出腿,但叶栖羽抱得死紧。“很快是多久?十分钟?一小时?”“你上次也说很快!”叶栖羽抬起泪痕狼藉的脸,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听到一点声音都要吓死!”“我睡不着,吃不下,总觉得哪里都藏着东西,有人在看着我,听着我!”“我快要疯了!贺成!”“我这里好痛!好痛啊!”他空出一只手,胡乱地捶打着自己的左胸。心脏的位置,眼泪大颗大颗滚落。贺成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哪里痛?”叶栖羽的哭声,停了一瞬。他仰着脸,泪眼模糊地。看着贺成。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脸。心脏的抽痛,独处的恐惧,被反复压制和忽视的委屈。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将他留下的强烈执念。在这一刻,混合成毁灭性的冲动。他忽然松开抱着贺成腿的手,但并不是放弃。踉跄着后退一步,目光在客厅里疯狂扫视。然后,他看到了——刚才滚落到茶几脚下的那支笔。黑色的,老式钢笔,金属笔身。在贺成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中,叶栖羽猛地弯腰!捡起了那支笔。他握着笔,笔尖朝外,手指因为用力而发抖。“这里痛!”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在贺成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阻止动作的瞬间。抬起自己另一只手臂,用那支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尖。对着自己小臂内侧,那片几乎没有瑕疵的皮肤。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嗤——”笔尖并不算非常锋利。但在他用尽全力的拖拽下,仍然轻而易举地划破柔嫩的皮肤。一道歪斜的长长红痕,率先出现。紧接着,迅速连成一条殷红的线。然后汇聚,滴落,在地毯上留下暗色的圆点。叶栖羽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更白。身体晃了一下。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松开笔。而是将那只手臂,高高地抬起来,举到贺成眼前。顺着小臂流淌,染红了他的手指。他仰着惨白的脸,眼神执拗地死死锁定贺成。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看到了吗?贺成。”“就是这里。这里……好痛。”贺成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他高举的手臂,看着他倔强又绝望的神情。贺成脸上,最后那丝惯常的平静,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可怕的寂静。没有惊怒,没有慌张。只有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山雨欲来的低压。他缓缓地,摘下刚刚戴上的鸭舌帽。随手扔在旁边的柜子上。迈开腿,朝着叶栖羽,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平稳。但每一步,都带着千钧的压迫感。像踩着人的心跳。他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将举着手臂,微微发抖的叶栖羽。完全笼罩。叶栖羽在他逼近的威压下,本能地想后退,想放下手臂。但身体却像被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贺成走到他面前,停下。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冰冷的怒意。贺成垂眸,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叶栖羽的眼睛。那眼神深不见底。他依旧没有说一个字。只是伸出手,一把攥住叶栖羽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叶栖羽痛呼一声。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贺成对他的痛呼,充耳不闻。攥着他的手腕,转身。朝着沙发的方向,几乎拖拽着将他拉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