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成继续,那只手依然稳稳地按着他的后脑。带着不容逃离的力道。“但动机不纯,你想吻我。”他顿了顿,覆盖在叶栖羽后脑的手,指尖动了动。仿佛在衡量掌下,这颗脑袋里纷乱的想法。“回答问题环节,信息质量尚可。”“但回忆缺乏系统性,碎片化,且被你的情绪严重干扰。”“这是你需要改进的重点。”贺成的总结冷酷精准。叶栖羽在他怀里,慢慢止住了颤抖。“坐好。”贺成命令道,按在他后脑的手移开了。叶栖羽僵硬地,一点点从贺成怀里抬起头,试图坐直身体。嘴唇被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贺成从矮几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和一支黑色的钢笔。他将纸展开,平铺在叶栖羽面前。纸上,打印着工整的宋体字。标题是:《行为规范补充细则(一)》。叶栖羽只觉得那些黑色的条文,像一道道锁链。贺成开始逐条解释。内容与前文推演类似,但叶栖羽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直到贺成说到最后一条,叶栖羽涣散的精神,才被猛地拽回一些。“每周一次书面回忆记录。”“时间为周六上午九点至十一点,地点在书房。”“回忆主题为:母亲去世前三个月至去世后一个月内,所有你能记得的细节。”“要求:想到什么写什么,不得隐瞒,不得自我审查,不得美化或丑化。”“每周不少于两千字。”“我会检查。”每周一次。两千字。不得隐瞒,不得自我审查。叶栖羽的睫毛颤了颤,这几个字像沉重的枷锁,压在他的心头。也像一把钥匙,即将强行打开他深锁的记忆之门。贺成拿起那支钢笔,塞进叶栖羽冰凉的手里。下一秒,他温热干燥的大手,完全包裹住叶栖羽握笔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引导着笔尖。稳稳移到纸上,“承诺人”后面的空白横线上。“签字。”贺成的气息,拂过叶栖羽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命令式的肯定。叶栖羽的手指在他的掌控下,微微颤抖着。在那条象征着服从与束缚的横线上,歪歪扭扭,用尽全力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叶栖羽。每一笔,都仿佛在切割自己。贺成放开了手,拿起那张签好字的纸。目光扫过那稚嫩而屈从的签名,对折。然后随意地塞回了抽屉,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一张便条。“现在,”贺成开口,“告诉我。”“刚才,在播放录音时,你选择把脸埋进我怀里——”“这个举动,是出于想逃避。”“还是认为,我这里能提供庇护。”叶栖羽的身体猛地一僵。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如此犀利。瞬间剖开了他刚才那混乱不堪,下意识的行为背后。连自己都未必清晰的心思。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贺成极有耐心地等待着。他环在叶栖羽要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这个近乎拥抱的姿态,与他此刻冷静到残酷,剖析人心的追问。形成诡异又令人心悸的割裂感。“……都……都有。”叶栖羽声音嘶哑微弱,几不可闻。“说清楚。”贺成的指尖,带着警告意味地点了点。那触感透过薄薄的棉布,清晰得可怕。让叶栖羽轻轻一颤。“听到那些……我受不了……”叶栖羽闭上眼睛。“可是……躲进您怀里……”“就……就好像那些声音会变小……”“您……您身上……很暖和……”贺成沉默了。他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有些粗粝地。擦掉叶栖羽脸颊上,残留的一滴泪。“无需为必要的程序,感到过度羞耻。”“你只是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合作者。”“如何有效地,使用你自己,作为武器。”叶栖羽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贺成的话语,像冰与火交织的锁链,将他捆缚。也似乎……给了他一个扭曲的支点。他望着贺成,目光不由自主地。滑过对方高挺的鼻梁,落在……那双总是吐出冰冷指令,此刻却略显缓和的薄唇上。也许是这怀抱,太温暖。也许是刚才的剖析太赤裸。叶栖羽看着贺成近在咫尺的唇,琥珀色的眼眸里水光未退、却燃起一簇微弱执拗的火苗。他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声音轻得像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