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就在这一瞬间。程澈的视线,越过叶栖羽的肩膀。落在了校门对面的马路旁。那辆送叶栖羽来的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门边,靠着一个男人。很高,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男人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烟头,在晨雾里明明灭灭。他正缓缓地,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可程澈能看见那双眼睛——隔着一条马路,隔着晨雾和烟雾。那双眼睛正眯着,看向他们这边。像鹰隼盯着猎物。不,比那更冷。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匕首,刃上凝着寒霜。程澈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认出了那个人。上次在校门口。也是这辆车,也是这个身影。当时那人只是站在车边,目送叶栖羽进校门。可此刻,那人的姿态完全不同。他靠着车门,姿态看似随意。可程澈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全然的掌控感。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注视之下。在他的预料之中。男人又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散去的那一刻,程澈看清了他的脸。很英俊,是那种带着锋利感的英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刻。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叶栖羽的背影。不,不只是看着。是在审视。在评估。在确认什么。程澈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叶栖羽刚才那种近乎惊恐的反应,是因为什么。“叶羽!”程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少年。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人是——”“我要走了!”叶栖羽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没有回头看。他甚至不敢回头。叶栖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有实体的线。缠在他的后颈上。冰冷,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标记。叶栖羽转身就跑。几乎是落荒而逃。程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叶栖羽跑得很快。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鸟。拼命扑棱着翅膀,想要逃离什么。手里的纸袋,沉甸甸的。程澈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色彩鲜艳的马卡龙。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扯了扯嘴角,最终没有笑出来。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马路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门边的男人,已经掐灭了烟。他正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在俯身坐进车里之前,那人似乎察觉到了程澈的目光。侧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只是一个短暂的对视。甚至不到两秒钟。可程澈感觉,像有一把冰锥,凿进了他的脊椎。然后,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消失了。程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直到上课预备铃响起,他才回过神。拎着那袋马卡龙,转身朝教学楼走去。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程澈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他独自一人回到教学楼,走进一楼的男厕所。厕所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程澈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出来。他掬起一捧,泼在脸上。冰凉的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贴在皮肤上。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是昨晚没睡好。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淤青。是昨天晚上,在拳馆对练时留下的。程澈盯着那点淤青,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却没点。只是那么叼着,看着镜子里那个神情阴郁的自己。厕所门被推开了。有人走进来。程澈从镜子里瞥了一眼,是赵子轩。赵子轩今天,穿了件花里胡哨的潮牌t恤。脖子上挂着条银链子,走路时一晃一晃的。他看见程澈,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哟,程大少爷,一个人在这儿沉思呢?”程澈没理他,继续洗手。赵子轩也不在意。晃悠到他旁边的洗手台,拧开水龙头。他没洗手,只是透过镜子,打量着程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