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方便家长,和任课老师沟通。”“叶羽最近在学校的表现,很不错。”“各科老师都反映,他进步很大……”“辛苦老师了。”贺成说。语气,是那种在社会上浸淫多年。知道如何与各种人,打交道的圆融周到。“我会准时参加。”“叶羽在学校,麻烦您多费心。”又客套了几句,电话挂断。贺成将手机收回口袋,动作如常。可老陈蹲在那儿。看着这个曾经在赛道上,狂得没边。对着裁判,都敢瞪眼的男人。现在对着电话那头,一个中学老师。用那种无可挑剔,社会成功人士的语气。说“辛苦老师了”,“我会准时参加”。忽然觉得荒诞。荒诞得他想笑。可他笑不出来。贺成站起身,从工装背心的胸前口袋里。摸出机车钥匙。金属钥匙,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发出轻微的叮当声。“贺成。”老陈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看着贺成,这个认识了小半辈子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入局容易,出局难。”老陈说,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你比我清楚。”贺成正在戴手套,动作没停。“不要为了陈年旧事。”老陈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贺成戴好手套,抬起眼看他。街灯的光,从侧面打来。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既然早晚要离开……”老陈盯着他,一字一句。“你的心,最好真的足够硬。”风从街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和烟蒂。发出簌簌的声响。贺成看了老陈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在嘴角一勾就散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抬手,拍了拍老陈的胸口。手掌拍在胸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男人之间,表达“我心里有数”的方式。然后贺成转身,长腿一跨。骑上了那辆漆黑的机车。引擎在一声低吼中,被点燃。排气管道在夜色里,喷出灼热的气流。贺成没戴头盔。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的眼睛。他朝老陈抬了抬下巴,算是告别。机车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朝着盘山路的方向,疾驰而去。引擎的轰鸣由近及远。最终融入城市的背景噪音,消失不见。老陈还站在原地。他摸出烟盒,想再点一根。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他啐了一口,将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铁皮桶里。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贺成消失的方向。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油腻的水泥地上。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而更远处。盘山公路,隐没在深浓的夜色里。像一条蛰伏的巨蟒。老陈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他最后看了一眼夜空——阴沉沉的,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压在城市上空。不深不浅地,叹了口气。贺成的机车,停在别墅前院时。已是晚上九点。引擎的低鸣,尚未完全熄灭。别墅的门,便被从内猛地推开!叶栖羽几乎是冲出来的。他刚在二楼房间,对着沙袋练了半小时拳。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呼吸还未完全平复。听到熟悉的引擎声,什么也顾不上了。“叔叔!”他赤着脚跑下台阶。踩在微凉的石板上,直直扑进贺成怀里。“你忙完了?”他仰起脸。眼睛在廊下灯光里,亮得惊人。手臂紧紧环住贺成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夜露的皮衣里。贺成身上冷冰冰的,浸透了深夜山风的寒意。还有一丝极淡的,被风吹散大半的烟草味。叶栖羽却迷恋地,深深吸气。贪婪地捕捉,那缕熟悉气息下。独属于贺成的,更底层的凛冽味道。他刚抬起头,想说点什么——腰上忽然一紧!贺成的手臂,猛地箍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让他闷哼出声。下一秒,下巴被略带薄茧的手指。捏住抬起。贺成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