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冷得很快”。比如“指甲有点发紫”。如同在画画一般,冷静旁观着一位女性的陨落。贺成夹着烟的手指,很轻地颤了一下。烟灰扑簌簌掉落。落在纸页边缘,烫出一个焦黑的点。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些字,盯着那些越来越详细,越来越具象的描述。盯着字里行间,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是的,兴奋。贺成第一次意识到时,是在某个深夜。他读到叶栖羽,最新交上来的一页。上面写母亲,死后第三天,遗体被运走时。殡仪馆的人,是如何用一块白布盖住她的脸。布料的褶皱,如何在她鼻梁的位置。形成一个微小的隆起。叶栖羽写了那个隆起的形状。写了布料的质地。写了阳光照在上面,投下的阴影。贺成读到那里,忽然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凉意。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情绪。藏在冷静客观的文字下面。像深水下的暗流。只有靠近了,才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滑腻的涌动。叶栖羽在写这些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贺成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抬起头。看向书房门口时——叶栖羽就站在那里。穿着睡衣,光着脚,怀里抱着枕头。眼睛很亮,像某种夜间活动的动物。“叔叔,”他说,“我睡不着。”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黏糊。贺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将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做噩梦了?”他问。叶栖羽摇摇头。走进来,很自然地爬上他的腿。窝进他怀里。脑袋靠在他胸口,手指揪着他衬衫的纽扣。“没有做噩梦。”他说。“就是醒了,看你还没睡。”贺成的手臂,环住他单薄的肩膀。掌心下,能感觉到少年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叔叔看完了吗?”叶栖羽仰起脸,看着他。贺成沉默片刻。“还差一些。”他说。叶栖羽“哦”了一声。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那叔叔,有线索了吗?”“嗯。”“那叔叔,会帮我妈妈报仇吗?”叶栖羽问,声音闷闷的。贺成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对。”他说。“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叶栖羽不再说话。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贺成抱着他,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几页纸。台灯的光,将纸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那些工整的,冷静的。细节丰富的字。那些,让他偶尔会不寒而栗的字。怀里的少年,呼吸渐渐平稳,像是又睡着了。贺成低下头,看着叶栖羽安静的睡颜。脸颊因为熟睡,泛着一点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温热地拂过他胸口的布料。看起来,那么乖。那么无害。贺成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发顶。叶栖羽从床上坐起来。发烧让他头晕,动作有些晃。但他不管,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窜上来,他哆嗦了一下!却没停,摇摇晃晃地走向窗边的贺成。贺成没回头。叶栖羽从后面抱住他,滚烫的脸颊贴在他背上。“叔叔……”声音更黏了,像化不开的糖浆。“你别生气……”贺成没动。“我没生气。”他说。“你生气了。”叶栖羽笃定地说。手从他腰侧滑过去,环住。掌心贴在他腹部。隔着衬衫,能感觉到布料下紧实的肌肉线条。“你一生气,这里就会绷紧。”贺成还是没动。叶栖羽的手,开始不老实。指尖从衬衫下摆钻进去,贴着皮肤,一点点往上爬。贺成按住他的手。“回去躺着。”声音依旧平静,但温度降了几度。“不要……”叶栖羽蹭着他后背。呼吸滚烫地透过布料,烙在他皮肤上。“你陪我……”“叶栖羽。”警告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叶栖羽却像是没听见。他挣脱贺成的手,整个人转到他面前。踮起脚,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叔叔……”他仰起脸,嘴唇几乎碰到贺成的下巴。“你亲亲我……”“亲亲我就不难受了……”贺成垂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