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空接近六米。一整面墙,是到顶的书架。陈列的不是书,是沉默厚重的财富与时间。另一面,是整幅的落地窗。窗外是沉沉的夜,和远处城市断续的冰冷灯火。空气里,飘着一丝极淡的雪茄味。房间里,并非空无一人。门口两侧,各站着一个男人。黑色西装,寸头,耳朵里藏着透明的线。他们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动了!侧身看向门口,手探入西装内袋。身体微微下蹲,形成最稳定,最利于发力的姿态。目光锁死。但他们没来得及,做下一个动作。因为书桌后的人,抬了抬手。只是一个极轻微的手势,甚至看不清动作。食指在昏黄的光晕边缘,向上抬了半寸。两尊“雕塑”的气息,重新沉静下去。只是目光更冷,更利。肌肉绷紧,蓄势待发。那只黑色薄底皮鞋的主人,单手插兜,猛地推开大门。缓缓走了进来。贺成没看那两个保镖。甚至没怎么打量这间过分宽敞,也过分压抑的书房。他径直走向房间中央。那片被巨大波斯地毯,覆盖的区域。走向那张位于书房正中央,如同孤岛般的黑檀木书桌。他的步子很稳,步幅均匀,落地无声。黑色三件套,更衬得男人身姿利落硬挺。然而眉宇间的风尘仆仆,显然是匆匆赶来。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气。书房里,灯光调得很暗。只亮着书桌上,一盏沉重的黄铜台灯。将巨大的空间,切割成模糊的明暗交界。书桌后,高背的皮椅缓缓转了过来。叶澜山。头发灰白参半,梳得一丝不苟。脸瘦长,颧骨高,皮肤是缺乏日照的苍白。无框眼镜后,是一双颜色偏浅,看人时仿佛隔着一层薄冰的眼睛。他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家居服。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将双手随意地交叠。放在平整的桌面上。他看着贺成,走到书桌前三步远。停下。“贺成。”他准确地叫出了名字,音节清晰,不疾不徐。“我看了凛尘,送来的所有资料。”“三十二岁,孤儿,籍贯不详。”他每说一个短句,就稍作停顿。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缓慢扫过贺成的眉眼,轮廓,站姿。仿佛要将资料上的铅字,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一丝不苟地核对,验证。“十四岁。在地下摩托车黑市,冒头。”“二十岁。在东南亚,一场没有备案的雨林拉力赛后……销声匿迹。”“二十五岁,夺得亚洲公路,摩托车锦标赛冠军。”“二十八岁。”他语速更慢,目光微微凝起。像是看到了,什么值得玩味的东西。“以黑马之姿,突然出现在曼岛tt外围资格赛。”“不是正式车手,是某位车手临时雇佣的,测试车手。”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指尖相对,抵在下颌。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镜片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贺成。“那一年,曼岛的山路,死了六个人。”“你测试的那辆车,在鬼弯的记录。”“比当年正赛冠军的圈速,快了零点七秒。”“但正赛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他顿了顿,似乎在给贺成,也给自己消化这段信息的时间。“之后回国发展。”“没有固定职业记录,没有银行大额流水。”“没有房产登记,没有社交媒体痕迹。”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贺成的眉眼。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最近的身份,是快达平台注册骑手,编号77473。”“日均接单量……”“……稳定在五十单以上。”“主要活动区域,城西老工业区周边。”“人称——”他抬眼,目光与贺成平静的视线对上。一字一句道:“老城单王。”“你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被漂白过的纸。”叶澜山微微向前倾身,手掌撑在桌沿。“太干净了,贺先生。”“干净得……不合常理。”贺成站着,只是听着,像是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内容。他的目光,从叶澜山脸上。移开了半寸,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摆着一个相框。紫檀木的边框,玻璃擦得一尘不染。照片是黑白的,有些年头了。背景,像是某个欧洲的古老广场,鸽子在飞。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长椅上。穿着剪裁合体的连衣裙,头发烫成那个时代流行的大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