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栖羽,竟干脆利落地,将名下所有股份悉数变现。彻底割断了与叶家,商业帝国的最后一丝关联。他知道,那笔天文数字。此刻恐怕正安静地,躺在某个以贺成,或叶栖羽自己命名的,信托基金里。成为那两人之间,又一重坚固的纽带。赵家呢?程澈的余光,瞥向旁边闷头喝酒的赵子轩。赵家那个曾经野心勃勃,试图绑定叶家的项目。自然是无疾而终。但赵家到底根基厚些。又或许是在叶家分家的动荡中,及时转向。虽未得偿所愿,总归没伤筋动骨。勉强算是攀附过,又体面抽身,损失有限。可他们程家呢?程澈喉头,泛起浓重的苦涩。只因当年站错了队——或者说,只因在贺成与叶家的博弈中。程家,被当成了儆猴的那只鸡。得罪了那位深不可测的贺先生。不过短短两三年,家族生意便屡遭不明打压。原本蒸蒸日上的势头,戛然而止。迅速滑向衰颓。父亲一夜白头,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大哥远赴海外,潇洒度日,不再过问生意。往日巴结的亲戚朋友,作鸟兽散。如今,家族几乎将全部残存的希望与资源,都压在了他身上。指望他在海外另辟蹊径,重振门楣。至少,也要维系住最后一点体面。可他心里,烧着一把火!一把名为“不甘”的火。家族的责任,像沉重的枷锁。而叶栖羽,是他黯淡前途里,唯一看得见,抓不住的光!他抛下国内的一片狼藉,用尽办法来到剑桥。不仅仅是为了学业,为了追赶这道光。更是为了——不能眼睁睁看着赵子轩,这个同样心怀鬼胎的家伙。在叶栖羽身边,“近水楼台”。他必须来!哪怕,他明知是徒劳。然而此刻,看着叶栖羽身上那件刺眼的外套。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程澈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精心准备的派对,他辛苦维系的人脉。在叶栖羽眼中,恐怕还不如那男人,随手递来的一件旧外套。叶栖羽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吧台。对酒保说了句什么。很快,一杯清水递到他手中。他握着冰凉的杯壁,斜倚在吧台边。目光淡漠地扫过场内,最后,才落在程澈和赵子轩身上。“栖羽!”程澈强迫自己,从那股冰冷的自嘲中抽离。挤出一个,尽可能显得自然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你可算来了!”“路上还顺利吗?雨有点大。”他想去拉叶栖羽的手腕,被叶栖羽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嗯。”叶栖羽应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视线在程澈脸上,停留不到片刻,就转向赵子轩。微微挑眉,那眼神像是在问:“就这?”赵子轩读懂了。耸耸肩,意思是:“忍忍吧,给个面子。”“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这位,是鸢尾花画廊的负责人,艾米丽女士。”“她对当代亚洲艺术,很有兴趣。”“这位是……”程澈努力维持着热情。试图将叶栖羽,拉入他精心构建的社交网络。叶栖羽却打断了他:“程澈,恭喜你入学。”他举起水杯,象征性地示意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人我见到了,局我也露脸了。”“我还有事,先走了。”程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准备好的说辞,精心安排的人脉引荐。在叶栖羽这毫不留情的直白面前,碎了一地。周围,隐约投来探寻的目光。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仅是难堪,更有一种被当众剥光的羞耻。“栖羽,这才刚来……”程澈试图挽留,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家族的期望,个人的执念。在此刻混作一团,让他无法潇洒放手。叶栖羽放下水杯。“我叔叔在楼上等我。”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只有程澈和赵子轩能听清。但里面的意味,却重若千钧。像一道最终判决。程澈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当然知道,“叔叔”指的是谁。那个仅仅存在于调查报告中,就足以将他程家打入尘埃,将他所有努力,轻易碾碎的男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叶栖羽已然转身。那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