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双吧。”他把鞋递给店员,声音很平静。从商场出来的时候,赵芸接了一个电话,临时有事要先走。临走前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塞给温时晏:“自己去吃个午饭,下午四点之前回家。”温时晏接过卡,点了点头。赵芸走后,他一个人在商场门口站了一会儿。六月的阳光很烈,晒得柏油路面微微发软,空气中有一股热浪蒸腾的味道。他把那张卡装进口袋,没有去吃饭。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走进一家不起眼的面馆,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七块钱。他数了七个钢镚,放在桌上,等着面端上来。面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吹得塑料桌布一掀一掀的。温时晏坐在这里,反而比在恒隆广场里自在。面端上来的时候,他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条很软,汤头很鲜,葱花浮在清汤上,绿莹莹的。他想起小时候,妈妈也常做阳春面。苏晚的手艺其实一般,但她每次做面都会在碗底藏一个荷包蛋,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温时晏吃到最后,惊喜地喊一声“有蛋”。“晏晏,生活就是这样。”她有一次说,“表面上看平平淡淡的,但只要你往下吃,就会发现有惊喜。”温时晏把面吃完了。碗底没有荷包蛋。他放下筷子,看着空荡荡的碗底,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生活不是阳春面,妈妈。生活是面吃完了,碗底什么都没有。下午三点半,温时晏提前回到了温家主宅。刚进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说话声。其中一个是温时轩——他的堂哥,温承德的大儿子,今年二十五岁,alpha,在温氏集团挂了个副总的闲职。“爸,你真要把那个小可怜嫁到沈家?”温时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沈砚清那个人可是出了名的冷血,到时候把小可怜欺负哭了,可别来找咱们诉苦。”温承德哼了一声:“他哭不哭关咱们什么事?只要温家和沈家的关系绑上了,比什么都强。”“也是。”温时轩笑起来,“反正那小子从小就是个没人要的,能卖出这个价,已经算是物超所值了。”温时晏站在玄关,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动。这些话他听得太多了。从十岁开始,他就习惯了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自己的评价——寄人篱下的、多余的、没人要的。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扎在身上,久了就习惯了。习惯了,不代表不疼。只是知道喊疼也没有用。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温时轩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看见他进来,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哟,小可怜回来了。”他晃了晃酒杯,“听说是去做西装了?怎么样,沈家的钱花着爽不爽?”温时晏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径直往后院走去。“诶,别走啊。”温时轩在身后喊他,“过来陪哥喝一杯,哥给你传授点婚后的经验——”“时轩!”温承德低声呵斥了一句,“别胡闹。”温时晏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他穿过走廊,推开后院的门,走进那间杂物间改的小屋,把门关上。关上的那一刻,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被当成货物一样谈论的愤怒,在胸腔里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走到床边坐下,把脸埋进双手里。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今天温时轩说我是‘没人要的’。他说得对,我确实是。但我要让他们都看着——我不是永远都没人要。”他写完,把笔放下,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翻到前面几页,找到那天画的那幅“理想中的家”——有花园,有秋千,有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梨涡浮现,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沈砚清。”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练习怎么发音。念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把它重新塞回枕头底下。他告诉自己:不要抱期待。期待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期待会让你以为自己是特别的,然后现实会告诉你——你只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那一个。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沈砚清的话:“三年之后,如果双方无意继续,婚姻可以解除。”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