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草坪上搭起的一座白色花亭,花亭下站着一位证婚人,和寥寥二十几位宾客。沈砚清站在花亭下,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温时晏从主楼走出来,沿着草坪中间临时铺就的白色通道,一步一步走向花亭。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这短短一百米的距离,每一步都在提醒他——他正在走向一个陌生人,一个将和他共度三年的人。阳光很好,风很轻,绣球花在风中轻轻摇晃。他走到花亭前,站定。沈砚清低头看着他。温时晏也抬起头,看着沈砚清。四目相对。沈砚清的眼睛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但温时晏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这个发现忽然让他觉得有些荒诞——他正在嫁给一个睫毛很长但不知道会不会对他笑的人。证婚人开始念誓词。“……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彼此相爱、彼此珍惜,直到死亡——”“跳过。”沈砚清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证婚人愣了一下,宾客席上也传来细微的骚动。沈砚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递到温时晏面前。“手。”他说。温时晏伸出手。沈砚清握住他的手指——触感很凉,像冬天的自来水——然后把戒指套进了他的无名指。整个过程不到三秒。然后沈砚清松开手,把自己的左手伸到温时晏面前。温时晏拿起另一枚戒指,套进沈砚清的无名指。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沈砚清刚才握住他手的那一下,冰凉的,但有力的,像是某种无声的宣示。戒指戴好了。证婚人看了看沈砚清,又看了看温时晏,迟疑了两秒,然后宣布:“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夫。”没有亲吻。没有拥抱。甚至没有对视。沈砚清转身,走下花亭,朝宾客席走去。温时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素圈,没有任何装饰,简单得像一枚螺丝垫片。他忽然想起沈砚清说的那句“跳过”。跳过“彼此相爱、彼此珍惜”。跳过“直到死亡”。是啊。这些都不需要。因为这是一份为期三年的合同。合同不需要爱。合同只需要履约。婚宴在主楼一层的宴会厅举行。说是婚宴,其实更像一场商务晚宴。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的不是新人的幸福,而是股价、项目和下一个季度的财报。温时晏坐在沈砚清旁边,面前是一桌精致的菜肴,但他几乎没有动筷子。他不太饿。也可能是因为,坐在一群陌生人中间,被各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让他没有什么胃口。“这就是沈太太?”一个穿着玫红色礼服的贵妇人凑过来,上下打量着温时晏,“长得可真好看,就是太瘦了,得好好补补。”温时晏笑了笑,梨涡浅浅的,说了一声谢谢。“沈太太今年多大了?”“十八。”“十八!”贵妇人惊呼了一声,“这么小就结婚了?哎呀,沈总可真是好福气。”温时晏维持着笑容,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沈砚清。沈砚清正在和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话,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这边。“沈太太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另一个贵妇人加入了对话。“南城一中。”温时晏说。“南城一中?那不是公立的吗?”贵妇人眨了眨眼,语气里的惊讶不像是装的,“我还以为沈太太至少是国际学校毕业的呢。”温时晏的笑容没有变。“我是旁支出身,没有上国际学校的条件。”他说得很坦然,坦然到让那两个贵妇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没关系。”温时晏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旁支也好,主支也好,都是沈家的人。”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两个贵妇人对视一眼,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去找别人聊天了。温时晏放下果汁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他知道,这样的场面,以后还会有很多。他需要学会如何应对。不是讨好,不是退让,而是——让人挑不出错。婚宴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沈砚清站在门口送客,温时晏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而立,看起来像一对新婚夫夫。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之间的那三十厘米距离,比陌生人还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