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花园里的秋千还在风里轻轻晃着。他想起今天早上陈叔说的那句话:“这里也是您的家。”您的家。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不属于他的花园,和那个不属于他的秋千。忽然,他看到花园尽头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是沈砚清。他换了一身深色的正装,头发重新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正朝车库的方向走去,脚步很快,像是有很重要的事在等他。走到花园小径的转角处,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朝温时晏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距离很远,温时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沈砚清在看这扇窗户。在看窗户后面的他。隔着花园,隔着绣球花丛,隔着那架白色秋千。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沈砚清转回头,继续朝车库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停下来。温时晏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车库的转角。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银色素圈。戒指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早上沈砚清出门的时候,他注意到对方的无名指上,也戴着那枚戒指。一枚代表“已婚”的戒指。一份为期三年的合同。一个他还不了解的、冷得像冰一样的男人。他把手放下,转身走回书桌前。打开那个旧笔记本,翻到昨天写的那一页。“今天,我结婚了。”他拿起笔,在这一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今天,他出差了。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他写完,看着这两行字,忽然觉得它们之间好像缺了点什么。缺了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也许是一句“路上小心”。也许是一句“我会想你”。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这才是婚姻真正的样子——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至死不渝的誓言,而是一个人在花园小径上停下来,回头看了你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温时晏合上笔记本,把它重新塞回枕头底下。窗外的阳光很好,绣球花开得很盛,白色秋千在风里轻轻晃动。他在沈家的分房而居沈砚清出差的第一天,温时晏把沈家主宅上上下下走了个遍。当然,是陈叔带着他走的。“这是正厅,老爷子一般在这儿会客。”陈叔推开一扇双开的橡木门,里面是一间挑高四米的客厅,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家具全是红木的,沉甸甸地摆在那里,像一座座小山。“这是偏厅,平时家里人自己用。”偏厅比正厅小一些,但也比温家整个客厅都大。沙发是浅灰色的布艺款,看起来比正厅那些红木椅子舒服得多。“这是书房——老爷子用的那间在三楼,少爷用的在二楼。”陈叔指了指楼梯,“少爷的书房您也可以去,他不在的时候,您可以进去看书。”温时晏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个房间的位置和功能。这是他寄人篱下十五年的生存本能——到了一个新地方,首先要搞清楚边界在哪里。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东西可以碰,哪些东西不能碰。搞清楚这些,才能不犯错。不犯错,才能不被嫌弃。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时候,陈叔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这是少爷的房间。”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停顿。温时晏看了那扇门一眼。深棕色的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串檀木珠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和他第一天在会所闻到的信息素味道一模一样。“少爷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陈叔补充道,“连打扫都是他自己做的。”温时晏又点了点头。他并不意外。一个把生活过成军事化管理的人,怎么可能允许别人碰他的私人空间?“走吧,我带您去三楼看看。”陈叔转身继续往前走。温时晏跟在他身后,走过那扇门的时候,余光又瞥了一眼那串檀木珠子。珠子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别进来。下午的时候,温时晏在二楼的偏厅里找到了一个书架。书架不大,但里面的书很杂——有金融类的专业书籍,有几本小说,有几本诗集,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随手塞进来的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