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时间,温时晏用来读书、学习设计、熟悉沈家的每一个角落。他去得最多的地方是沈砚清的书房——不是因为他想靠近沈砚清,而是因为那间书房朝南,阳光很好,书架上的书也很多。他每次进去之前都会确认一件事:沈砚清不在家。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不越界,不打扰,不给对方添麻烦。下午四点左右,他会去厨房帮陈叔准备晚餐。不是因为他喜欢做饭,而是因为他不习惯闲着。在温家的时候,闲下来就意味着“你该走了”。“时晏,您真的不用做这些。”陈叔每次都会这样说。“我想做。”温时晏每次都会这样回答。然后他会系上围裙,站在案板前切菜、洗米、择豆角。他的刀工不错,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均匀,姜片薄得透光。陈叔站在旁边看着,有时候会叹气。不是不高兴的叹气。是一种说不清的、心疼的叹气。“您在家里,是不是经常做饭?”陈叔有一次问。温时晏没有抬头,手里的刀继续切着。“嗯。”他说,“不做的话,会觉得对不起那顿饭。”陈叔沉默了。他看着温时晏的侧脸——十八岁的少年,眉目清秀,表情平静,手上的动作熟练得像一个做了二十年饭的人。他忽然想起沈砚清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不笑,不说话,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一张平静的脸后面。陈叔转过身,从冰箱里拿出几个橘子,剥了皮,放在一个白瓷碟子里。“时晏,吃点水果。”他把碟子放在温时晏手边。温时晏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梨涡浅浅的,像两朵小小的浪花。沈砚清注意到家里的变化,是在婚后第二周的周三。那天他提前下班,到家的时候不到五点。走进厨房想倒杯水的时候,他看到了温时晏。少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煮什么东西。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轮廓。陈叔不在。厨房里只有温时晏一个人。沈砚清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出声。他看着温时晏拿起一双长筷子,从锅里夹出一根面条,吹了吹,尝了一口。然后他皱了皱眉,往锅里加了一小勺盐,又尝了一口。这次他满意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梨涡出现了。沈砚清的目光在那两个梨涡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厨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回到书房,坐在桌前,拿起一份文件。但那些字好像在纸上跳舞,一个都看不进去。他脑子里反复出现刚才那个画面——温时晏站在灶台前,蒸汽模糊了他的轮廓,他尝了一口面条,然后笑了。那么小的一个笑。那么浅的两个梨涡。但不知道为什么,沈砚清觉得那个画面比任何一份商业合同都更难忘记。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雪松和焚香的信息素在书房里弥漫开来,比平时浓了一些。他自己没有注意到。但书房里那盆绿萝的叶子,微微颤了一下。那天晚上,温时晏发现冰箱里多了一样东西。是一箱橘子汽水。玻璃瓶装的,橘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透出琥珀色的光。瓶身上印着一个老牌子——温时晏小时候喝过的那种,五毛钱一瓶,在小卖部的冰柜里堆成小山。他站在冰箱前,看着那箱橘子汽水,愣了好几秒。家里不会有人喝这种东西。沈砚清喝的是矿泉水和黑咖啡。陈叔喝的是茶。老周和其他佣人喝的是白开水。橘子汽水是给谁的?他伸出手,拿出一瓶。瓶盖是金属的,需要用开瓶器才能打开。他在厨房的抽屉里找到开瓶器,撬开瓶盖。噗嗤——气泡涌上来,橘子的甜香在空气中炸开。他举起瓶子,喝了一口。冰的,甜的,气泡在舌尖上噼里啪啦地炸开,带着一种廉价的、毫不掩饰的快乐。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妈妈每次从医院做完化疗回来,都会在小卖部门口停一下,给他买一瓶橘子汽水。“晏晏乖,妈妈不在的时候,就喝这个。甜甜的,就不苦了。”温时晏站在冰箱前,手里握着那瓶橘子汽水,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不知道这箱汽水是谁买的。也许是陈叔。也许是陆景明。也许是—他不愿意想那个“也许”。他把汽水喝完,把空瓶子冲洗干净,放在厨房的窗台上。然后他回到房间,拿出笔记本,写下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