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温时晏开始在楼下待更长时间。早餐在餐厅吃,午餐在餐厅吃,晚餐也在餐厅吃。上午在偏厅看书,下午在偏厅看书,晚上也在偏厅看书。沈砚清在家的时候,也在偏厅。两个人坐在同一间屋子里,隔着三米的距离,各自做各自的事。不说话,但信息素在说话。温时晏的白茶蜜橘,沈砚清的雪松焚香,在偏厅的空气里慢慢交融,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温时晏的信息素波动确实稳定了很多——他从林知予那里拿到的监测数据证明了这一点:在沈砚清旁边的时候,他的信息素指标比一个人在房间时稳定了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这个数字让温时晏想起一件事——林知予说过,深度共鸣的两个人,信息素会相互治愈。一方在另一方身边时,信息素指标会显著改善。他和沈砚清之间,到底只是普通的匹配,还是——他不敢想。因为想太多,就会期待。期待了,就有可能失望。这天晚上,温时晏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回到妈妈还活着的时候。他站在那间小医院的病房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他推开门。苏晚躺在病床上,瘦得像一张纸。她的头发掉了大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亮了。“晏晏。”她朝他伸出手,“过来。”温时晏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突出,像冬天的树枝。“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他问。苏晚笑了,笑得很温柔,但眼睛里有一种他那时候看不懂的东西。“妈妈不回家了。”她说,“但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不要走。”他说,“你不要走。”苏晚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晏晏乖,妈妈不在的时候,就喝橘子汽水。甜甜的,就不苦了。”她说着,手慢慢变得透明。温时晏想要抓住她,但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妈妈——!”温时晏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枕头上湿了一大片。他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妈妈……”他小声地喊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妈妈了。很久没有哭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好了,已经不会在夜里哭着醒来了。但那些情绪从来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压到了最深处,然后在某个没有防备的夜晚,全部涌出来。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发抖。哭了不知道多久,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口。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沈砚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眼睛半睁着,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他看了温时晏一眼,然后走了进来。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说“没事吧”。他只是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然后伸出手,把温时晏拉进了怀里。温时晏的身体僵了一下。沈砚清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他按在自己的胸口。他的手很大,手掌贴在温时晏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哭吧。”沈砚清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在。”温时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是那种安静的、无声的哭。是那种从身体最深处爆发出来的、压抑了十几年的、终于可以不用再忍了的哭。他抓着沈砚清的衣领,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沈砚清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他,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哄一个孩子。温时晏哭了很久。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嗓子哑了,哭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然后他靠在沈砚清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沉稳的,有力的,像一座不会倒塌的钟。“我梦到我妈妈了。”温时晏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沈砚清的手停了一下。“她走的时候,我还小。”温时晏继续说,“她说会在天上看着我。但我有时候觉得,她没有在看。如果她在看,为什么我那么难过的时候,她不来抱抱我?”沈砚清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