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难受的失眠——是那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不停地回放同一个画面,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心脏跳得比平时快,怎么都睡不着的失眠。他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那只被沈砚清握过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以前一模一样,但温时晏觉得它不一样了——因为它被握过了。被沈砚清,清醒地、主动地、用力地握过了。他把手贴在脸颊上,闭上了眼睛。沈砚清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掌心有薄薄的茧。握住他的时候,那种触感像是冬天的热水袋——外面是凉的,但里面是热的。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凉下去,但你知道,此刻它是热的。温时晏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想,明天早上,沈砚清还会握他的手吗?还是说,今晚只是一次例外——因为他问了,因为他哭了,因为沈砚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只能用握手来替代语言?他不知道。但他愿意等。第二天早上,温时晏下楼的时候,沈砚清已经在餐厅了。和平时一样——深色的衬衫,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冷淡的表情。他面前是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杯黑咖啡。他正在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着,眉头微微皱着。温时晏在他对面坐下。“早。”沈砚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早。”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和平时一模一样。温时晏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他眯了眯眼睛。但他心里在想一件事——沈砚清今天没有看他。不是那种“不看他”的不看,是那种刻意避开的不看。他的目光落在手机上,但温时晏注意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已经好几分钟没有动过了。他在假装。温时晏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他忽然笑了——梨涡浅浅的,藏在碗沿后面,只有他自己知道。沈砚清不是不想看他。是不敢看他。因为看了,就会想起昨晚。想起昨晚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握了什么。温时晏把粥喝完,放下碗。“我吃好了。”他站起来,“路上小心。”他转身往楼梯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沈砚清,今天的手,你还没握。”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听到了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砚清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右手。和昨晚一样——手指扣在手背上,五个指头,一根不少。温时晏低下头,看着那只手,笑了。“路上小心。”他说。沈砚清松开了手。“嗯。”然后他转身,走向玄关,换了鞋,推开门,走了出去。温时晏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右手还残留着沈砚清掌心的温度。他把手贴在脸颊上,闭上了眼睛。他想,今天大概又是睡不着的一天。但那天晚上,沈砚清没有回来吃晚饭。温时晏在餐厅等到七点,他没有回来。等到八点,还是没有回来。他给沈砚清发了一条消息:“回来吃饭吗?”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他又等了半小时,然后一个人吃了晚饭。四菜一汤,和平时一样。但平时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米长的餐桌。今天是温时晏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是四盘菜、一碗汤、一碗米饭。他吃了半个小时,把每一道菜都吃了一半——不是因为他能吃,是因为他不想浪费。吃完饭,他把自己的碗筷收进厨房,洗干净,放回碗柜里。然后他走到偏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沈砚清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消息列表里,没有红点,没有“对方正在输入”。温时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他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消息?是公司出什么事了,还是——他不想回来了?温时晏不敢想第二种可能。因为第二种可能意味着,昨晚的一切只是例外。今天早上那一下握手,也只是例外。他不是一个“每天都可以被握”的人,他只是一个“偶尔被握”的人。偶尔的意思就是——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也许有,也许没有。温时晏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花园里的绣球花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白色秋千静静地站着,像一个在等谁回来的老人。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晚上十一点,温时晏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