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显示的是“林知予医生”。他的心跳忽然加速——每次林知予打电话来,都不会是什么轻松的话题。不是催他做深度标记,就是告诉他数据又掉了。他深吸一口气,划了一下接听键。“温先生。”林知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深度标记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时间不多了。”温时晏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着。他考虑了很久,从拿到检测结果的那天就在考虑。他问过自己无数次——你想做吗?你怕吗?你准备好了吗?答案一直是:想,不怕,准备好了。但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林医生,如果做深度标记,沈砚清会不会有什么风险?”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深度标记对双方都有影响。你的余烬症会逆转,信息素会稳定。但他的信息素会和你同步,你的情绪变化会影响到他。如果有一天你受伤了,他会感到疼痛。如果你——离开了,他会感到丧失。”温时晏的手指停住了。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沈砚清会感到丧失。不是“难过”,不是“伤心”,是“丧失”——永远失去,不可逆,和六岁那年一样。推开门,看到妈妈躺在床上,已经没了呼吸。那种丧失,他要再经历一次。“如果有一天他受伤了,我也会感到疼痛吗?”温时晏问。“会。”林知予的声音很轻,“深度标记是双向的。你疼,他也疼。他疼,你也疼。你们会彻底连在一起,不可逆。这不是结婚证,不是合同,不是一句‘我陪你’。这是信息素层面的、生理层面的、永远无法割断的联结。一旦形成,就是一辈子。”温时晏沉默了很久。一辈子。这个词很重,重到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不是害怕,是敬畏。他即将和一个人绑在一起,不是用绳子,是用信息素。这种绑法比绳子更紧——绳子可以剪断,信息素联结不能。它会跟着你一辈子,从今天起,直到你死的那一天。“林医生。”温时晏的声音很轻,“如果他不想做,我不会逼他。”“温先生,他不会不想做。”林知予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不知道怎么开口。沈砚清从来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不会说“我需要你”,不会说“我不想让你死”,不会说“我们做深度标记吧”。他只会把水杯放在门口,只会把毯子盖在温时晏身上,只会说“我陪你去”。他不会开口,但他在做。从第一天到现在,从未间断。“林医生,我知道了。”“温先生,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了三分之一。你要尽快。”“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过了三分之一。他还有二十天。二十天内,他需要让沈砚清说出那句“我们做深度标记吧”。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因为如果他死了,沈砚清会疼。他不想让沈砚清再疼一次。六岁那年,他疼了一次,疼了十八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把墙凿开了一个洞,光从洞里照进来,他不能再把那扇门关上。当天晚上,沈砚清回来得比平时早。大门打开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温时晏正在偏厅发呆。他放下书,走到走廊上。沈砚清站在玄关,正在换鞋。他的衬衫有些皱,头发有些乱,领带被扯松了,挂在领口。他看起来像是赶回来的——不是那种“我想快点到家”的赶,是那种“有人在等我”的赶。“回来了。”温时晏说。“嗯。”沈砚清换了鞋,走到温时晏面前,停下来。他看了温时晏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怎么了?”温时晏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他知道沈砚清看出来了——不是从表情看出来的,是从信息素闻出来的。他的白茶蜜橘今天比平时淡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涩味,像是茶叶泡了太多次之后的那种寡淡。“林医生今天打电话来了。”温时晏说,“说深度标记的时间不多了。”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想做吗?”他问。温时晏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想做吗?他问过自己无数次。答案是:想。不是因为余烬症,不是因为不想死,是因为——他想和沈砚清连在一起。不可逆的那种。你疼,我也疼。你笑,我也笑。你活着,我也活着。不是因为你需要被治好,是因为我想和你成为“我们”。“想。”温时晏说,“你呢?”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温时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