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沈砚清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因为没想过能活到这么大。”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想过能活到这么大。六岁失去了妈妈,七岁被爸爸说“你真没用”,八岁开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他没有想过以后,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以后。“沈砚清。”温时晏的声音在发抖,“你现在想了吗?”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想了。”温时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想的是什么样的人?”沈砚清沉默了几秒。“会做面的人。”温时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会做面的人。不是“漂亮的人”,不是“温柔的人”,不是“家世好的人”。是会做面的人。是每天早上坐在他对面、看他吃完一碗面、问他“好吃吗”的人。是会在他说“好吃”的时候笑出两个梨涡的人。是让他从“没想过能活到这么大”变成“想活到以后”的人。“沈砚清,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面。”温时晏的声音有些哑,“做到你不想吃了为止。”沈砚清看着他。“不会不想吃。”温时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说“不会不想吃”——不是“好”,不是“嗯”,不是“谢谢”。是“不会不想吃”。他在说:我会一直想吃你做的面,一直想坐在你对面的位置,一直想和你一起活到以后。凌晨四点,温时晏还是没有睡着。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线,听着沈砚清的呼吸声。沈砚清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温时晏能看出来,因为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没有规律。他也在想。想明天,想以后,想那些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沈砚清。”温时晏又开口了。“嗯。”“你妈妈的事,你原谅她了吗?”沈砚清的手指停住了。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他说,声音很低,“但她等我了。”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等我了。林若棠那天来,说“我等”。沈砚清知道了。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也许是陈叔,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但他知道了。他知道他的妈妈在等他。“你会去找她吗?”温时晏问。沈砚清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温时晏点了点头。不知道——不是“不会”,不是“再说”,是“不知道”。他在说:我想去,但还没准备好。你再等等我。“沈砚清。”温时晏的声音很轻,“她等得起。你慢慢来。”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好。”一个字。和平时一样。但温时晏觉得,这个“好”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凌晨五点,天开始亮了。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不再是月光,是晨光。淡淡的,灰蓝色的,像一幅还没有画完的水彩画。温时晏侧过头,看着沈砚清。沈砚清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这一次他睡着了——温时晏能看出来,因为他的呼吸很轻很轻,睫毛不再颤动,手指不再敲打扶手。他睡着了。在温时晏的房间里,在深度标记的前一天凌晨,在说了那么多他从来没有说过的话之后,他睡着了。温时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下了床,走到沈砚清面前,蹲下来,把毯子盖在他身上。毯子是灰色的,带着雪松的味道,是沈砚清书房里那条。他蹲在沈砚清面前,看着他的脸。睡着的时候,他不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不是那个冷得像冰山一样的alpha,不是所有人都怕的、不敢靠近的存在。他只是一个人——一个会累的、会困的、会在梦里放松眉头的普通人。温时晏伸出手,把沈砚清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亮了。花园里的绣球花开得正盛,粉的、蓝的、紫的,挤挤挨挨,像一片彩色的云。白色秋千在晨风里轻轻晃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花海,深吸了一口气。今天。就是今天。早上七点,沈砚清醒了。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温时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杯水,看到他醒了,笑了。“早。”“早。”沈砚清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毯子——灰色的,带着雪松的味道,是他书房里那条。他看了温时晏一眼。温时晏笑了。“你睡着了,我怕你冷。”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椅子上。“几点出发?”“九点。林医生说九点到。”沈砚清点了点头。“我去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