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我一顿酒。以前说的,还记得吗?”温时晏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说的?”“很久以前了。”顾笙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久到他大概忘了。但我没忘。”她走了。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温时晏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转角。她是来告别的。不是跟他说再见,是跟那个人说再见。但她不敢当面说,因为她怕自己会哭,怕自己说了“再见”就真的再也不见了。所以她让他转告。他欠我一顿酒。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是只有他们才听得懂的语言。你在说:我要走了。你在说:祝你幸福。你在说:我不等你了。温时晏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老周发动车子,驶出巷子。车窗上还挂着雨滴,一颗一颗的,外面的风景被折射成模糊的色块。他拿出手机,给沈砚清发了一条消息。“顾笙要订婚了。她让我转告你,你欠她一顿酒。”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就显示了“已读”。然后,沈砚清的头像旁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久到温时晏以为他要发一篇作文过来。最后,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知道了。今晚回家喝。”温时晏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今晚回家喝。不是“我知道了”,不是“改天约她”,是“今晚回家喝”。他在说:我不欠她了。今晚这顿酒喝完,就两清了。不是跟顾笙两清,是跟过去两清。当天晚上,沈砚清回来得比平时早。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瓶酒。不是红酒,不是白酒,是啤酒。普通的、玻璃瓶的、超市里几块钱一瓶的啤酒。“你会喝酒?”温时晏站在玄关,看着那两瓶啤酒。“不会。”沈砚清换了鞋,走进餐厅,把酒放在桌上,“但欠了就要还。”温时晏在他对面坐下。沈砚清打开一瓶啤酒,倒进两个杯子里。金黄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冒着气泡,和橘子汽水有点像,但味道不一样。橘子汽水是甜的,啤酒是苦的。沈砚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苦的,他大概也不喜欢苦的。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又一口。他喝了半杯,把杯子放下,看着温时晏。“她什么时候订婚?”“她没说。”“嗯。”沈砚清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也喝了。然后他打开第二瓶啤酒,倒进杯子里。“沈砚清。”温时晏看着他,“你难过吗?”沈砚清沉默了几秒。“不难过。但有一点点。”温时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有一点点。不是“不难过”,不是“有一点”,是一点点。他在说实话了。以前他从来不说“难过”,以前他只会说“没事”“不知道”“嗯”。现在他说“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但他说了。“沈砚清,你可以难过。一点点也行。很多也行。你难过的时候,我在这里。”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杯子,把第二杯啤酒也喝了。喝完,他把杯子放下,看着空了的酒瓶。“她等了我很多年。”沈砚清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从高中开始。”温时晏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高中。顾笙等了他很多年。从他还不认识温时晏的时候,从他还不会喝橘子汽水的时候,从他还把自己关在那扇门后面的时候。她等了,但他没有回应。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不能。他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别人。“你为什么不回应她?”温时晏问。沈砚清沉默了很久。“因为不想耽误她。”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想耽误她。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冷的,沉默的,不会说“我喜欢你”的。他不想让顾笙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所以他等。“沈砚清。”“嗯。”“你没有耽误她。她现在找到那个人了。”沈砚清看着他。“嗯。”一个字。和平时一样。但温时晏觉得,这个“嗯”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两瓶啤酒喝完了。沈砚清的脸有些红,不是因为醉了,是因为他不常喝酒,身体还不习惯。他的信息素比平时浓了一些,雪松和焚香的味道在餐厅里弥漫,带着一丝酒的苦味。温时晏把空瓶子收进厨房,沈砚清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在洗杯子,一个在擦手。“沈砚清。”“嗯。”“你跟顾笙,是怎么认识的?”沈砚清靠在橱柜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两家是世交。从小就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