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晚九个月的时候,念安开始学写自己的名字。沈砚清教他写“沈念安”,三个字,笔画很多。念安写了擦,擦了写,写了又擦。“爹爹,太难了。”沈砚清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不难。你写‘沈’。”他一笔一划地教,念安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了,看着那张纸,笑了。“我会写‘沈’了!”沈砚清看着他,再次提笔一笔一划的教。“再写‘念’。”念安又写了“念”,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念”。他又笑了。“我会写‘念’了!”沈砚清看着他,又写了“安”。念安写了“安”,这次写得比前两个好,横平竖直。他看着那张纸,笑得更开心了。“我会写我的名字了!”念晚躺在婴儿床里,听到哥哥笑,她也笑了。她不知道哥哥在笑什么,但她喜欢听哥哥笑。哥哥笑的时候,她也想笑。念晚十个月的时候,开始学爬。她趴在爬行垫上,四肢撑着身体,像一只准备起飞的蝴蝶。她蹬腿,蹬不动;她又蹬,还是蹬不动。念安蹲在她面前,伸出手。“妹妹,来。”念晚看着他,蹬了一下腿,往前蹭了一点点。念安笑了。“妹妹会爬了!”温时晏从书房跑出来,看到念晚趴在爬行垫上,离刚才的位置挪了几厘米。很小,但真的动了。“念晚,你真棒!”念晚抬起头,看着温时晏,笑了。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爬行垫上。温时晏蹲下来,擦了擦她的口水,亲了亲她的额头。沈砚清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念安,你过来。”念安走过来,蹲在沈砚清旁边。“妹妹会爬了,你高兴吗?”“高兴。”“那你要教她。教她怎么爬得快。”念安点了点头,趴在爬行垫上,给念晚做示范。“妹妹,你看我。手,脚,手,脚。”他爬了几下,很快。念晚看着他,蹬了一下腿,往前蹭了一点点。她又蹬了一下,又往前蹭了一点点。念安笑了。“妹妹,你学得真快!”念晚十一个月的时候,开始学站。她扶着沙发站起来,松开手,摇摇晃晃地站着。站了两秒,摔倒了,没有哭,又扶着沙发站起来。念安在旁边看着,没有扶。“妹妹,你站起来了!”念晚看着他,笑了。她又松开手,站了一秒,摔倒了。没有哭,又站起来。这次站了三秒。念安拍手。“妹妹,你好棒!”温时晏站在旁边,看着这对兄妹。他想起念安学走路的时候,沈砚清也没有扶。他说“他自己可以”,念安就自己站、自己走、自己摔倒、自己起来。现在念晚也是这样。没有人扶她,没有人催她,没有人说“你怎么还不会”。她在自己的节奏里,一步一步地长大。念晚一岁的时候,沈砚清给她办了一场抓周宴。陈叔在地上铺了一块红布,上面摆着几样东西——书、笔、算盘、尺子、印章、小模型、口红。温时晏看到口红,愣了一下。“怎么有口红?”宋晚晴笑了。“我放的。女孩子嘛,要漂亮。”念晚坐在红布上,看着面前的东西,没有动。她看了看书,又看了看笔,又看了看算盘,又看了看尺子,又看了看印章,又看了看小模型,最后看到口红。她伸手抓了印章。温时晏愣了一下。“又是印章?她也想当官?”沈砚清看着印章,沉默了很久。“不是当官。是盖章。”温时晏看着他。“和念安一样?”“嗯。念安抓印章,是看着我盖章。念晚抓印章,是看着念安抓印章。她学哥哥。”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学哥哥。念安学爹爹,念晚学哥哥。一个学一个,一个传一个。爹爹盖章,念安学;念安抓印章,念晚学。再过几年,也许会有另一个孩子,学念晚。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传的不是印章,是“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那天晚上,温时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事。“念晚今天一岁了。抓周抓了印章,不是想当官,是想成为像哥哥一样的人。念安抓印章,是想成为像爹爹一样的人。念晚抓印章,是想成为像哥哥一样的人。一个学一个,一个传一个。传的不是印章,是‘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人。沈砚清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眉头是松开的。念安睡在他左边,念晚睡在他右边,两只小手都抓着他的手指。温时晏伸出手,把沈砚清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又把两个孩子的被子掖好。关掉床头灯。晚安,他在心里说。旁边的大人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轻了一点。旁边的小人也没有回答,但他们的手指动了一下。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