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句话。温家养了你十五年。温时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不疼了。以前会疼,现在不疼了。因为他知道,他不欠温家的。那十五年,他不是白吃的。他五岁开始洗碗,七岁开始扫地,十岁开始做饭,十五岁开始辅导温时轩的功课。他做的那些事,比佣人还多。他不欠温家的。“堂哥,我不欠温家的。你走吧。”温时轩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他哭了,第一次在温时晏面前哭。“时晏,我没办法了。爸中风了,妈住院了,公司倒闭了。我没办法了。”温时晏的心揪了一下。不是心疼,是——他终于知道错了。但太晚了。“堂哥,我帮不了你。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什么?”“不要碰那些不正规的公司。欠的钱,想办法还。还不了,就申请破产。重新开始。”温时轩看着他。“重新开始?怎么重新开始?”温时晏想了想。“像我一样。我以前也是什么都没有,现在什么都有了。”温时轩看着他。“你有沈砚清。”温时晏点了点头。“嗯。我有沈砚清。你也会有的。但不是现在。”温时轩走后,温时晏在办公室坐了很久。宋晚晴走进来,看到他发呆。“怎么了?谁来了?”“温时轩。借钱。”“你借了?”“没有。”宋晚晴愣了一下。“你不借?他会不会再来?”温时晏想了想。“不会。他知道我不会借了。”宋晚晴看着他。“你变了。以前你不敢说不,现在敢了。”温时晏笑了。“嗯。变了。”那天晚上,温时晏把温时轩来的事告诉了沈砚清。沈砚清正在看文件,手里的红笔停了一下。“他来找你了?”“嗯。借钱。”“你借了?”“没有。”沈砚清看着他。“他有没有为难你?”温时晏想了想。“没有。他哭了。他说‘没办法了’。”沈砚清沉默了很久。“他确实没办法了。但他不需要你的钱,他需要的是教训。”温时晏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他会来?”“嗯。”“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沈砚清看着他。“因为你需要自己跟他说‘不’。说了,就放下了。”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以为沈砚清会帮他挡,会替他说“不”,会让他不用面对温时轩。但没有。沈砚清让他自己面对,自己说“不”,自己放下。因为有些事,别人替不了。“沈砚清。”“嗯。”“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让我自己说‘不’。”一周后,温时晏从远亲那里听说,温时轩申请了破产。温家老宅被拍卖了,大伯母出了院,搬到了乡下的一栋小房子里。大伯还在住院,中风后遗症,半身不遂。温时轩在城郊找了一份工作,工资不高,但够生活。温时晏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给念晚喂饭。念晚张开嘴,吃了一口南瓜泥,笑了。“爸爸,好吃。”温时晏看着她,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念晚又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爸爸,你小时候,谁给你做饭?”温时晏想了想。“没有人。”念晚看着他。“那你怎么吃饭?”温时晏笑了。“自己做的。”念晚想了想。“爸爸,你小时候好可怜。现在不可怜了。现在有爹爹,有哥哥,有我。”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现在有爹爹,有哥哥,有我。她不知道什么是可怜,但她知道什么是不可怜。不可怜就是有人陪着,有人爱着,有人在身边。她说的不是温时晏,是她自己。“念晚,你小时候也不可怜。你从小就有爹爹,有哥哥,有爸爸。”念晚看着他。“那温时轩呢?他小时候可怜吗?”温时晏想了想。温时轩小时候,有爸妈,有钱,有房子,什么都有。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不是因为他小时候可怜,是因为他长大了做了错事。“念晚,温时轩的事,你不要问。你还小,不懂。”念晚看着他。“我懂。他做错事了,要受罚。”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以为她不懂,她懂。她说“做错事了要受罚”,这是沈砚清教她的。沈砚清从小就教念安和念晚——做错事要道歉,打人要赔不是,撒谎要承认。温时轩没有人教他这些,所以他不知道做错事要受罚。那天晚上,温时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事。“温时轩申请破产了。温家老宅被拍卖了,大伯母搬到了乡下,大伯中风住院。温时轩在城郊找了一份工作。他终于知道错了,但太晚了。不是所有的错,都能重来。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等他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