蔗糖是战略物资,曹喜儿家里只剩她一人,丈夫和儿子早在建城的时候就死了,从去年开始城内的蔗糖供应出现了问题,曹老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掏出年代久远的存货勉强度日。“这些你拿去,反正也卖不掉。”曹老太热情极了,颤颤巍巍把托盘里的糖果倒出来塞凌澌手里。“不必了。”凌澌不喜欢甜食。“拿着。”老太不由分说把糖塞到他手里。“谢谢。”看着曹老太收拾托盘笨拙的背影,凌澌思来想去也是老人家的一番好意,于是他把糖果装在口袋里径直上楼。“吱嘎”厚重的房门上了年纪,凌澌的房间不算大,一眼到底一室一厅,一个人也足够了。“嗯?”只见床单上放着一朵黑紫色大丽花,相比医院的那朵,没了水的滋养枯萎了不少,花瓣边缘已经干枯卷边。凌澌捻着打卷的花瓣,也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家里门窗紧闭柜子抽屉也没有打开的痕迹,大费周章就为了摆朵花也算有闲情逸致。“这算什么,警告?”凌澌自言自语道,随手拿了个马克杯泡着花。夕阳西下,橙红色的暖光照着木质置物架,上面一排排的玻璃罐子熠熠生辉,凌澌把新的罐子放上去,罐子里的黑雾与白色的墙壁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水墨画一样全部聚集在靠窗的位置,似乎下一秒就要夺罐而出。凌澌出门不过一周的时间,他也不知道平日向来没动静的黑雾为什么变化那么大,奇怪的是黑雾聚拢的那个方向正好指向收容所……“亚里莎,帮我查一下收容所探视申请流程到哪儿了。”“叶教授已为您预约明早十点的探视时间,届时请前往9e区。”亚里莎还没说完,叶竹青的全息可视通话便打来了,看到凌澌身后的一排排的玻璃罐嘴角抽搐“你家长霉了?”资本家的驴因为早上的闹剧得以休息半天补觉,睡起来又是一条可以值大夜班的好汉。黑雾像是察觉到叶竹青出言不逊,原本汇聚在窗边的雾气全部指向叶竹青,仿佛刺毛的猫咪在示威。“这可新鲜。”叶竹青还在办公室,手肘杵着下巴。“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凌澌看向黑雾,能力实体化还赋有意识和情绪。叶竹青伸手捞了捞全息影像,虽说一比一的投影根本摸不到实体,不过他只是单纯的手贱“最近城内能量磁场有异常,看好你的这什么……小猫咪?”黑雾对于“小猫咪”的称呼似乎很满意,施施然又趴回窗边去了。“明天别迟到了。”叶竹青慈眉善目,半天的假仿佛天大的恩赐,可以重建他丧失已久的良心和耐心。第二天一早,凌澌和叶竹青在收容所门口碰头,与其说是收容所实际上是难民营,毫无修饰作用的水泥墙阴沉压抑,配上高耸的围栏和监狱差不多。为了方便病毒检疫和防止异种入侵,9e区有专设的实验室,与萨博区仅有一墙之隔。叶竹青熟门熟路在迷宫般复杂的道路穿梭,他做宿核研究,除了行动队取回的宿核,其余样本自然多半来自这里。凌澌还是首次踏足收容所,他跟在叶竹青身后乘坐电梯一路向下,他记不清究竟经过了多少道门,在地下完全没有方向感,只有死板的罗马数字标注位置。叶竹青停在一扇厚重的铅门前,这扇门与医院屏障材质类似,铅门缓缓降下露出透明玻璃。玻璃搭建的房屋看上去脆弱易碎,不过一旁的研究员解释道“这是特质玻璃,可以均匀分散受力,很难凭蛮力打碎。”叶竹青扎在白大褂堆里,凌澌很难插上话。圆柱形的玻璃空间好像水族馆的陈列柜,墙壁被雪白的泡沫棉包裹,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个人——他戴着眼罩、耳塞和口枷,拘束衣的尼龙布捆住他的四肢。他有一头茶色的长发,脸被遮了大半,就算是这样,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是装在专属玩具屋里被过度保护的洋娃娃。凌澌隔着玻璃“这是……”“把你从特拉希尔带回来的男孩,来了这几天没有说过一句话,只能观测他的脑电波推断情绪,他看到你的照片很激动。”叶竹青接着说道“他身体里嵌有一枚宿核,我们想要进一步深入检测他却极其不配合,攻击性特别强……已经杀死两名研究员了。”更正,是被诅咒的洋娃娃。凌澌无法将眼前细胳膊细腿的少年和杀人狂魔联系起来,叶竹青调出之前的监控,告诉了让凌澌陪同的原因“他的能力你应该很熟悉。”无声的监控视频里,少年蜷缩在角落,当两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靠近他时,瞬间两人身首异处,随即身体躯干像燃烧殆尽的纸灰一般随风消散,最后只剩一件白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