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了。原叶眼眶一红,泪珠簌簌落下:“……我……我当时在床下找东西,房梁塌下来,我正好在安全三角下……呜,我才没受伤,可是妈妈她、妈妈她被砸死了……”“是吗?”雅彦丝毫没有展现任何同情心的征兆,唇角嘲讽似地冷冷勾起,“你在找什么?”有病啊,在这里刨根问底做什么?“……找我的珍藏品。”原叶干脆假戏真做,掏出口袋里还算完好的魔女吧唧,捧在手心。反正大部分人类都不认识魔女,只要她说这是她喜欢的地下偶像,基本就能糊弄过去。“这是我推……啊,就是很喜欢的偶像的意思,我很喜欢她,所以有收藏她的周边产品。”“哦……”雅彦盯着她护在手上的吧唧,眼睫闪了闪,再次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这是你的偶像?”“是的。”原叶扬起脸,迎上雅彦幽暗的视线。“楼梯上去右手边就是你的房间,你今天一定很累了,先去洗澡吧,晚饭时我叫你。”雅彦绽开笑容,一改先前的冷淡疏离,语气温和又甜蜜,轻柔到堪称和蔼,宛如蝶翼拂过清流。原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坏了,碰上精神病了。雅彦指出房间位置后便借口有事外出,原叶目送他披衣出门,又透过前窗看他驾车驶离车库,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肚子里。她三两下蹦上楼,找到自己的房间,听着逐渐远去的引擎声,忐忑地按下门把手。神经病给她安排的房间,不会也很神经吧。原叶心里七上八下,已经做好了开门看见满屋蛇虫异宠的准备,却没想到房间意外的整洁,甚至称得上有质感。深色的实木地板铺着厚绒地毯,成套的丝质床品让房间中心的双人床显得柔软舒适。开阔的落地窗前,升降桌与人体工学转椅的色调搭配典雅别致。进门左手边的门半开着,原叶顺手推开,入目是一个明亮的卫生间,洁面台光亮洁净,边上杵着一个眼熟的圆柱体。多用途抽取式除菌湿巾。家庭用大桶装。原叶:“……”她把雅彦在玄关外塞给她的那桶和洁面台上的放在一起,看着两桶一模一样的钝器,嘴角抽了抽。他到底是有多爱这个湿巾啊?原叶撇撇嘴,走到床边,顺手拉起绒毯抱在怀里。洗标随着动作翻卷出来,轻柔地蹭过手背,低头一看,略微吃了一惊。相当奢侈的家具品牌,一套床品的价格顶得上伊甸园里一个平民四个月的工资。一百多年前,她的家族还没被人类屠灭之前,家里用的就是这个牌子。原叶摩挲着绒毯,久违的细柔触感唤起记忆,将百年前那场噩梦再次拽到她眼前。那场由人类发起,几乎将异族赶尽杀绝的“圣战”。“大清洗”。大清洗的开端悄无声息,先是狼人族的青壮年一年内接二连三的失踪,然后是矮人族、魔女族……以精灵族和血族为首的长生种最先察觉异常,然而为时已晚。轰鸣的战争机器碾进异族生息的土壤,圣战正式打响。所有觉醒了异能,能上战场的异族都上了战场,就在即将反败为胜之际,人类圣裁军启动了最终武器。一种由异端审判会的研发的特殊生物武器,对异族的杀伤力翻倍,一夜之间,土地化为焦土,异族尸横遍野,土地寸草不生。大清洗后没过多久,已经死寂的土地出现了神秘污染。树木疯长、瘴气弥漫、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异族的变异怪物带着强放射性从地下爬出,无差别地攻击所有活物。于是人类修建起带有净化装置的高墙和穹顶,将未受到污染的土地单独隔离,划出仅供人类居住的安全区——伊甸园。而极少数侥幸活下来的异族只好在藏进污染区域艰难度日。作为全族唯一幸存者,幼年期的原叶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和家族财产,既没有觉醒异能,又不知何去何从,只能在污染区东躲西藏,和好不容易转化来的血仆相依为命,过着饥一顿饱一顿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当时的她没有异能、惧怕阳光和圣水,一颗秘银子弹都能让她身受重伤,每一次外出觅食,碰上赏金猎人和巡逻出来的圣裁军都吓得屁滚尿流。指腹摩挲着绒毯轻软的洗标,原叶缓缓做了几次深呼吸,颤抖着手,一点点用毯子把自己裹住。从血仆被杀,她被迫成长,到剑走偏锋混入伊甸园,冒名顶替住进人类继母家里,她已经一百多年没有盖过这个品牌的毯子。原叶将毯子拉过头顶,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向后仰倒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