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他非常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画面。非常糟,糟透了。鹿玖无意间皱了一下眉头,他没有发现,这并非属于情绪系统操控下的行为。最后鹿玖将这一切归结于效率,他是担心那个栗色长发的小人去报警,给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他趁这段时间好好履行伴侣的义务,离开时他会将相处时的数据做好备份,将这位小姐的伴侣完完整整地还给她。而且会比真正的i-009更好。只是关于做艾这件事,恕他无能为力。鹿玖知道人类和他们不同,人类拥有欲望,需要定期解决生理需求,伴侣承担了这样的功能。不过他只是一串代码,注定不会对这种事抱有兴趣。看样子只能通过其他方式弥补了。鹿攸到家时,第一盘菜刚出锅,同时她发现家里一些细碎的小物件被重新规整了,看上去十分清爽。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晚上,鹿攸站在房门口,没有像以前那样干脆地进去,而是有些踌躇。“小姐,您希望我做些什么吗。”鹿攸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红,她希望继续听故事,听阿玖读那本《飘》。“是的,我希望你继续读那本睡前故事给我听。”鹿攸很擅长提问题,但有时候,越简单、越单纯的问题反倒令人难以启齿,就像现在这样,好在她总算说出来了。能够勇敢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是非常好的现象,这是阿玖白天在一本心理学书籍中了解到的现象。勇敢的孩子应该得到奖励,他想。“好孩子,不用有所顾虑,只需要说出你的需求就好。”“你知道的,我永远不会拒绝你。”昨天之后,鹿玖意识到,夜晚的鹿攸更想做个孩子。那么,她当然可以。他在履行伴侣的职责,他会包容她的一切想法,所以她现在可以在他这里放下一切,做个孩子了。于是,他像一个真正的伴侣那样,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走进卧室,然后同她一起坐在床边。“一八六二年五月的一天早晨,斯佳丽乘着列车北上时,心里还在想,亚特兰大可能不至于像查尔斯顿和萨凡纳那样单调乏味……”很快,鹿攸就睡着了,她枕在他的膝头,整个人蜷缩着。鹿玖将盖住她脸颊的发丝拨到耳后,不知在想什么。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难得与人类拥有如此静谧的接触,往往他不是拧下他们的头颅,就是入侵他们的安保措施,使他们设置的安保成为困死他们自己的牢笼。人类就这样躺在这,将柔软的肚皮展示在他的面前,如此亲近,如此不设防。他鬼使神差地就这样静坐着,像被按了关机键的扫地机器人一样,一动不动。人类的呼吸非常均匀,似乎做了什么好梦,嘴角微微扬起,看上去十分安逸。鹿玖学着人类长辈对待婴儿的那一套,有规律地拍打着她的背部。他不认为年龄是衡量一切是否合适的尺度,实际上有些人直到老年,也仍然在被年少时的求不得所困。就像婴儿如果在口欲期没有得到满足,终其一生他都时不时会有想要咬点什么的冲动。人类童年的缺失往往需要在成年后找到能够作为代偿的事物,想到这,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鹿攸资料上那些寥寥数笔的福利院时光。过去那些字符在他心中只是一段简单的文字,但此刻鹿玖突然想了解更多,更多关于面前这个人类的一切。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只有人类才会拥有的好奇心。——她的老板有一个妹妹。一个流落在外同母异父的妹妹。江沉鱼面对搜集好的资料犯了难,这是可以给老板看的东西吗。她并不确定老板是否真的将她当做心腹,毕竟在这个时代,人们更愿意在一些涉及到个人隐私的事上相信仿生人。尤其是她老板这种,甚至手握这种专门制造仿生人公司的股份,连普通用户有所顾虑的隐私问题都不用担心。江沉鱼在咖啡馆坐了一个下午,喝了足足五杯咖啡,她知道今晚她死定了,睡觉是别想睡了,但她真的无法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上次遇到事情像个初出茅庐的菜鸟的时刻,还是她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过分亢奋的大脑最终替她做了决定,她走向刚买不久的新款悬浮车,深吸了一口气,将目的地设为浮光庄园。看在工资的份上。公孙秋的浮光庄园是一片仿制亚洲园林的建筑群落,当然,如今已经没有具体的区分了。数百年的一场灾变导致大陆只余下一个板块,各个州的幸存者逃亡至此,建立起一种全新的秩序,在这个仅存的板块上划分了五十个区,从此明面上再无种族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