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侑极阴暗想,不过如此一来,和被弃不同,林姑娘从此就俯视这位小宣侯了。
他唇角似轻轻翘起,又生生压下来。
秘眼说起来是天子刃,帝王刀,仿佛极高大上,私底下牵涉的鸡零狗碎之事也不少。
如今大胤朝市井坊间,话本小说盛行得厉害。上至达官贵人的后宅,下至贩夫走卒的茶摊,处处都能听见人讲说些野史传奇、才子佳人的故事。但朝廷又恐其中夹杂讥讽诽谤之词,明着虽广开言路,暗里却令秘眼监管。
这监管的差事,最终便落在了沈侑头上。起初不过是督查市井刊物中是否有悖逆朝廷、怨怼君上的言论,后来上头索性顺水推舟,秘眼又兼鉴定话本小说是否秽情不堪残虐凶戾不利于教化内容。
秘眼亦有专员鉴定,听着仿佛是美差,奉旨品鉴话本,何等惬意。实则这其中许多内容荤腥暴力,不堪入目,观之令人生恶欲哕。
底下的差役们领了这差事,往往干不上几日,便个个面青眼黑、形容枯槁,倒像是遭了什么魇镇一般,宛如受了精神污染。
沈侑也是从低做起,干过这样子的活儿,不过并无太多感觉。他无喜无惧,看什么都无太多感觉。喜得慧空那老和尚那时对之称赞不已,说沈侑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老和尚说得是天花乱坠,其实哄人入行罢了。
秘眼行事不露于人前,满朝文武提及时都支支吾吾,神神秘秘。官场之中有好事者提及时说什么大胤暗相,于幽暗处翻云覆雨,简直好笑。
沈侑做到秘眼的大统领了,也只感慨是个苦部门,上头动个念头,什么样稀奇的任务都能往秘眼这处推。
而今他眼前放一卷稿子,是宣家三姑娘宣月新写故事。这永安侯府的宣三姑娘文笔不差,竟写过好几个本子,虽说不上大红大紫,却也不冷。宣月赚了些读者追捧,又得了些润笔银子做脂粉钱,而今还写话本替她兄长喊冤。
虽隐去姓名,但明眼人一看便是宣家家事,故事里男主自是万般委屈,里面有个沐姑娘却十分惹人厌,很不知好歹。
沈侑略动动手,将宣月这卷稿子给毙了,令其不可刊印。
于阴暗处,暗潮汹涌,表面上却平静无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029宣月内心颇
转眼到了几日后,杏林堂的柳丝抽了新绿,檐下的玉兰花落了满地碎白,辛娘子看着一众医女连日来分拣药包、出城施药辛苦,便让这些姑娘家,也出去踏踏春,散散心。
因辛淮自梳不嫁,其实外头也有好些荒唐传闻,说辛娘子自己不嫁,还看不得别的女子嫁人。
加之辛淮又不爱笑,这些话亦愈发传得凶。
是故有段时间,辛淮名声不是很好,落得个怪娘子名声,也有点儿让人避之不及。
不过后来辛淮助朝廷治理瘟疫有功,民间口碑反转,朝廷亦官方嘉奖一番,辛淮名声才渐渐好起来。
于是乎,那极不堪的议论话方才渐渐淡下去。
薛采跟林微姝熟络后,曾提及些前事。
辛淮从前曾收一女弟子,十分宠爱,悉心呵护。那女弟子嫁人之后,却不欲再抛头露面,亦不想在外行医。
辛淮觉得可惜,曾去劝过。可道不同不为谋,对方亦是回绝了辛淮劝话。
可再之后,忽而便有这么些个流言蜚语传出去。
薛采不是个爱嚼话之人,和林微姝熟络后也就嚼过这样一件是非。
那时薛采面上亦泛起忿色,很为辛淮不平。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微姝便换了件浅碧色的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简单挽了个双螺髻,衬得那张杏眼圆脸愈发娇俏。
顾娴早已为她备好了小布包,里头装了几枚碎银,又叮嘱道:“早些回来,莫要贪玩,若见着新奇吃食,也记得少买些,仔细伤了肠胃。”
林微姝连连应着,和小枝一并出门,往京郊的高梁桥而去。这几日京中人士踏春,最爱去的便是高梁桥一带,柳堤映水,摊贩林立,既有雅趣,又有烟火。
林微姝和小枝到时,高梁桥早已是人声鼎沸,柳丝垂岸。风一吹便拂过游人的肩头,带着淡淡的柳香。柳堤旁的草地上,有游人藉草班荆,铺着席子,摆着杯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宴饮闲谈。还有女娘手持团扇,在柳丝间漫步,偶采撷一两株芳草插在鬓边,尽显春日闺阁雅趣。
林微姝抬头时,恰也窥见道熟悉身影,未曾想竟撞着隔壁邻居。
沈侑正与人说话,对方态度却并不怎样。
与沈侑说话的蓝三郎字文卿,原是京中第一文采风流人物。他是蓝阁老家长房第三子,素有才名,已过乡试,本来等着今年春闱高中。
偏生沈侑回京不足两月,却与蓝三郎一见如故,十分亲热熟络,一如认识许多年知交好友。
两人春闱同榜,又皆容貌姣好,于是传本科探花必是二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