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门另一头,有两双足印,从凌乱足印来看,有人主动掩住门户。
结合证人证词,譬如是傅玉珠惊呼有贼,案发之时,傅玉珠和宣月说去赏花。
那么宣婴未婚妻子和嫡亲妹子那点儿秘密便一猜便着,无非是自私些,在梅玉茹被追杀时掩住门户自救罢了。
也是人之常情,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传出去须不好听。
这个奇妙的秘密就被沈侑拿手里,作为他私藏的一部分。他便是这样,拿捏其他许许多多秘密,使他有很多种办法令自己随心所欲。
人总归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沈侑也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譬如他虽总吐槽秘眼工作琐碎事多,有诸多令人不满意之处,但终归还是喜爱秘眼行事的。
再来便是沈侑已得了宫里消息,太后已决意厚赏林微姝,在魏女影响下,还欲给林姑娘一个品秩,保底一个中宫博士。眼下旁人皆议论林微姝公堂上言语不当,惹得辛娘子已不欲收她为徒。可沈侑却手握更深层次的消息,令沈侑升起几分兴奋。
他一边给宫里传消息,让魏姑娘再使把力气,女博士似也低了些,最好是再争取个县主、女尉等头衔。
另一头,沈侑也让人给宣婴小小透出些消息。
让宣婴知晓辛娘子仍欲收林微姝为弟子——
牌不能一下子打完,至于宫里对林微姝即将进行的封赏之事却不必令宣婴知晓。
沈侑十分会折腾。
就好似亲自缔造一个爽快、有趣的故事,
不过沈侑所书故事都是真的。
宣婴来梅家问话时,却谈不上如何顺畅,甚至不如宣月说得多。
梅家男丁肯定不大熟悉女眷,至于内宅婢仆,身契都捏在主家手中,更不好多说什么了。
宣婴估摸着梅家年岁相若的姑娘们知道多些,可这些年轻姑娘自矜身份,肯定不好说什么。梅玉茹毕竟是死了,所谓人死为大,此刻再议论对方的种种不是,岂不是显得刻薄?
大家族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做不到,总归要撑个面子在。梅家年轻姑娘们肯定不愿意落个不和睦名声,大家跟梅玉茹也无深仇大恨,没必要细说梅玉茹哪处遭人恨竟惹来这杀身之祸。
宣婴亦颇为无奈,无奈之余,他不免又想到了林微姝。
林微姝生了一张俏丽脸蛋,那张脸儿不但俏丽,而且极讨喜可亲,杏眼盈盈间总带几分亲切感。
她和内眷聊聊天,总能问出些有的没的。
而且林微姝也不拘着身份,并不在意其他,跟婢仆之也能聊起来。
这时若有林微姝在,说不准便能问出些线索,不至于似如今这般抓瞎,什么头绪也没有。
但从前,宣婴虽觉有趣,却觉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一则是因林微姝是女子身,二则不似寻常断案手段。
念及于此,宣婴心尖儿骤然升起一缕酸意,又使他生生给压下去。
没有林微姝,他难道便破不得案?宣婴反倒不信了。
宣婴走后,花丛中掠过一道婀娜身影,是个年轻婢女,面上有几分悲凄之色,是货真价实为梅玉茹的死而伤感。
旁人窥见,亦不以为意,知晓眼前婢女乃是梅玉茹贴身婢女小倩,有些伤心之情亦极为正常。
盖因小倩并非家生子,本来做不得梅玉茹身边贴身的大丫鬟,是梅玉茹出口求肯,家里才网开一面。
谁都知晓四姑娘人美心善,一向护着小倩。
小倩口齿间如含了一片酸杏,酸得她十分难受,她心里也很不舒坦。
为人奴婢者,喜乐不由己,小倩也只庆幸遇到个好主子。
梅玉茹就是个好主子,性情温柔,能悲悯下人。譬如近来,小倩就犯下大错,幸得姑娘慈和,方才护住自己。
这月初九,本是小倩生辰,一个下人,她庆生也无非是跟兄长吃顿好的,再让兄长送她一枚漂亮的发钗。
可惜兄长好赌,又将兄妹二人存下的银钱赌输了,惹得小倩发了好一通脾气。
发钗是凑不足钱买了,小倩本来琢磨着生日那天和兄长吃丰富些。她替厨房的安大娘做了几双鞋,安大娘也答应留下酒食,让兄妹二人好生吃一顿。
谁曾想生日那日,偏生三姑娘起了兴致,要办什么赏花宴。春日里天气本便极好,暖气一烘,园子里花都尽开了,花团锦绣漂亮得很。再来大房又购入几盆奇珍异花,有一盆“绿玉”更稀罕得很,也值得邀约家中女眷一赏。
四姑娘结什么书社,又与风头正盛小宣侯家中女眷相交,那大房的三姑娘肯定不能输了去,心里肯定有些计较。
这样不露山水暗暗互别苗头,面上却一团和气。三姑娘要办赏花宴,连带着小倩这个四姑娘房里人都要跟着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