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个答案却凝于心口,呼之欲出。
林微姝正自发怔时,沈侑却已行至她跟前,对她说道:“却让林姑娘看着这些糟心事了。”
沈侑面上浮起了几分歉意。
林微姝回过神来,不觉柔声:“大公子,你在家也是很为难。”
话说出口,林微姝又觉得自己笨嘴拙舌的。她想说几句安慰话,可似乎说出来也不过是些很没意思的套话,又担心沈侑其实不乐意听这些话,不愿旁人知晓他有多为难。
沈侑和声:“放心,我素来并不在意这些。况且,我一惯喜欢清净,也不愿意回府上。”
林微姝脱口而出:“其实便是介意也再正常不过,大公子也不用这般勉强自己。”
话一出口,林微姝脸一红,又觉得自己将话说得很突兀,担心沈侑觉得自个儿唐突。
沈侑倒是怔了怔,他是个极擅长察颜观色的人,看出林微姝觉得自己很不好,觉得沈侑是极介意。
一开始他心里叹了口气,感慨林微姝到底还是不太了解自己,他是个性子冷漠的人,样子温文尔雅,实则根本不在意这些亲缘。可触及心口那缕别扭,似还有未曾消散的怒意,沈侑倒是惊了一下。
略略发怔,沈侑吃惊之后,忽发觉原来自己竟真的是介意的。
只是一开始他并不愿意承认。因为他自视甚高,十分骄傲,自诩自己与寻常之人不同,心性更异于常人。似他这样特别之人,又怎会介意沈珏这种无聊且俗气的可笑小丑?
可现在,因林微姝一句话,他亦察觉自己心口尚未消去的戾色,忽觉自己竟也是如此的庸俗。
这些家宅之时,竟勾动几分他心口凶气。
他唇角勾起浅浅笑容,对林微姝和声道:“不要紧,以后渐渐就好了。”
沈侑虽惊了一下,不过也不是个自欺欺人之人,很快接受了此桩事情。
从前他未将心思分去沈珏身上,而今倒似应分些心思折腾一二。
这样安抚好自己,沈侑内心戾色也渐渐散了。
沈侑又补充:“这些事一向讨厌,我也不愿意沾染,只想躲远些。”
话是这么说,可沈侑是卫国公府长房大公子,也算得上是独子,这些事也并不是沈侑想避便避得开的。
不过沈侑既是这样说了,分明也是不愿意再议论这些,林微姝也未再纠缠。
往日里林微姝每逢见到沈侑,就心情舒畅,似跟他有说不完的话,又似什么都想跟沈侑说一说。
可而今,林微姝却是别别扭扭的,不知怎的,说话也无之前那般顺畅。
她忽想,沈侑如今处境,如要娶妻,应娶个八面玲珑,十分会来事的热情女子。
因为沈侑不喜沾事,可家中俗事,种种人情往来,定也要有个能干女主人操持。
还有那些个宅斗争产,嫡长子和过继子扯头花,一定要挑个不动声色处处周全的妻子。
就好似傅玉珠那样子的——
而林微姝却脾气太硬,也不大会周全,而且她也还有许多自己想做的事,不能一头栽进去。
想到了这儿,林微姝忽觉自己心里酸溜溜。
酸涩之意涌上心头,林微姝蓦然又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方才那些念头又好笑又傻。
虽然她不喜欢傅玉珠,又觉得傅玉珠为人实是可厌,可也没道理将一颗心都在宣婴身上的傅玉珠拉入这样的幻想里。
傅玉珠应是和宣婴绑在一起的。
那些心思流转间,林微姝一颗心咚咚跳,有些东西越发明显了,似也要呼之欲出,亦使得林微姝很有些恍惚。
这时节,沈侑侧头相问,问林微姝可要去玩投壶。
林微姝点头答允,可又想起自己其实并不擅长投壶。但也没关系,至多投不中,也没什么要紧。
两人过去玩儿,可巧宣婴也在。宣婴脸色似也有些不好看,她听着宣婴对沈侑言语,说沈大公子虽武艺不俗,只是前些日子搏虎受伤,如今正在养病,未知可还眼聪目明?
那言语里似有针对沈侑的意思。
不过沈大公子一向脾气好,也不会露出生气样子。他手指捏了支箭,反倒侧过身,问林微姝:“是呀,若投不中,不免惹人笑话。林姑娘,我该不该投?”
林微姝回过神来,亦冉冉一笑:“我一向是不怕人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