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兰一下子将缘由断个七八分,心尖尖一下子就明白了。
好一个蓝三郎,好啊,你竟要杀我灭口。
她拿捏性子,不肯给蓝毓代写,无非是拿拿腔调,希望蓝毓哄哄她。
甚至那时,卫兰也已认了命。虽心气儿高,但现实如此,别人瞧不上她。再说身子已经给了蓝毓了,她找别人还是比不上蓝毓。
所以她决定,忍下这口气,做不了正妻,妾也可以。
未曾想蓝毓居然想杀她灭口!
枕边人居然想要杀人!
那时卫兰对着镜子又哭又笑,只觉得绝望之极。
她忽而意识到,再不会有男人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出这荒芜小巷。
男人是靠不住了,她也只能靠自己。
本来她可引木七入陷阱,让巡城卫捉了木七。
可除掉木七,难道蓝三郎不能差遣其他人?
难道还指望木七这个盗贼口供,将高高在上的蓝三郎拉下水?
这世间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于是乎,一个大胆的计划浮起在卫兰心头,她要反将一军!
一开始那念头在卫兰心头浮起时,卫兰亦觉十分大胆,觉得自个儿定然是疯了。然而怒气和憎恶涌上心头,使得卫兰蠢蠢欲动。
况且,卫兰还发现另外一桩事。
她对着木七说道:“从前大伯父宠我,除了我会讨他欢心,还因我聪明伶俐,能替他处理公文。他为南城兵马司副指挥,稽查流民行商,亦协助拿贼捉脏。是故,我听到的事倒比旁人多些。”
“从前江西一带,有群叫血罗汉的贼子,都是年轻人,不肯要年纪二十五以上的。因这般秉性,行事也是极狠辣。后官府围剿,死了不少,又因发了水患,于是四下散了。因其行事太过于凶恶,那海捕文书还送至京城。”
“那么文里论及一桩事,说那些贼子皆割破左耳耳垂,留下一道疤,以此作为破面为贼意思。偏巧,木郎君你左耳却戴了个耳环。”
男人戴耳环虽不大常见,可也不算太稀奇。
旁人好奇,木七便说小时相士相过面,非得戴个耳环才能保平安,于是也无人多说什么。
可偏偏卫兰眼尖儿,又很会猜。
猜中之后,卫兰没有一昧强横,对着木七闪烁凶光的脸,她却软下来。
“想来蓝三郎亦是拿住你把柄,逼迫你如此。他心肠狠,对我是始乱终弃,然后还非要杀了我。我人前未曾招摇什么,可他却不信——”
“不信我能守口如瓶。”
“不信我不会告发他,只想安生过日子。”
“谁要拿捏住他见不得光的事,他必杀了灭口。”
“你和我都是被他逼迫的苦命人,他不信我,也不会信你的。”
卫兰说得泪水盈盈,只要木七不是傻子,便该知晓卫兰死了,蓝三郎下一个就灭口他。
更何况木七未必喜欢被蓝三郎要挟。
卫兰在木七跟前姿态很软,也许是因为她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她和木七都不是愿意被人要挟的人。
旁人越压制,二人心里愈不舒坦。
蓝毓高高在上,木七是让蓝毓踩在脚下奴仆,卫兰是蓝毓玩弄过恨不得丢弃的女人。
两人都是蓝毓视为棋子,根本看不上的人。
两人决意联合起来,以下犯上。
而今林微姝却来问她,认不认识木七。
啧啧,好似林姑娘竟知晓些什么似的。
卫兰面上露出恰到好处思索之色,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吃惊,而是坦然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