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宣婴这桩案子办得漂亮,那些言语方才压下去。偏生林微姝又寻来宣婴,说是横生枝节,此桩案子另有案情。
难道还指望宣婴喜爱听这些?
宣婴容色不变,谁也不知晓他在想什么。
他不觉望向了林微姝,少女杏眼雪肤,看着是水润剔透,模样亦是极好的。
那一双杏眼晶莹透亮,如两颗小杏,甚是动人,干净得无一丝杂质。
一如雨后洗过得天空,实是极好。
于是有些话宣婴到了唇边,又生生咽下去。
小姝,从前就是这副模样。
虽让宣婴为难,却亦让宣婴生出了几分说不尽向往。
卫兰虽不作指望,又劝林微姝:“况且小宣侯也对林姑娘颇有情意,这次小宣侯揽功,可也不是独揽功劳,也是捎带上了林姑娘。别人亦知晓林姑娘心思灵巧,与小宣侯前嫌尽释,一并办了这桩案子。”
“听闻林姑娘虽得品阶,却暂无实职。如今,这桩案子办得漂漂亮亮,董太后看了也顺意,必然会起意重用。又何必让桩明明白白的案子变得不清不楚?”
这桩案子卫兰肯定是不会认。
若林微姝不追究,是刀切豆腐三面光,小宣侯和林微姝得益,她亦趁势扶摇而上。
说到了此处,卫兰面颊之上亦浮起了几分可怜之色:“况且,林姑娘知晓蓝三郎是真心要杀我的。你虽错疑了我,但却知晓我是极委屈。他有杀人心,是真欲杀我,难不成竟说他是极冤枉?”
“依我想来,这冤枉二字也轮不得他担。”
“再者旁的案子,若有错纵,凶手逍遥法外,少不得又添了些人命冤枉。可我只知,蓝三郎被抓之后,是再不会有别的人身死。”
“林姑娘,你何苦毁我名声,惹我处境不利,使得旁人疑我?便不为我,为了你和小宣侯呢?”
她口里这么说,言语十分可怜。
就好似林微姝执着于正义,其实失了人情。
如今她给林微姝面子,软语恳求,盼林微姝让一让。
可眼前的林姑娘却并不打算让。
林微姝并无一丝迟疑,而是飞快争取。她不觉对宣婴道:“小宣侯,你妹子宣月性子虽十分差劲,待人也刻薄,可是她便一定该死吗?”
宣月的名字亦在这名单上。
如若机缘巧合,宣月未必不可能是被攻击的对象。
宣婴对内宅之事没什么兴致,但不能说对亲妹子没有情分,想来也是不认宣月该死。
“卫姑娘,你为达到目的,舍了梅玉茹、乔婉两条人命。乔婉聪慧,家里颇得宠爱,她死之后,听闻其母哭瞎眼睛,已不大好。这些也不是你写的话本,玩的游戏,是不能这般轻描淡写罢休。”
卫兰嫌林微姝太倔,心下更恼。
林微姝:“况且,一个人若不介意用什么手段,行事起来亦会少了许多约束,她亦不会在别的事上生出善良。”
“其实这桩事最可怕的是可巧二字。”
“有些事我虽暂无证据,但细思却甚为巧合。第一,那日人前揭露宣月、傅玉珠见死不救的碧桃,其祖母程妪是上月过去。若程妪不死,碧桃念着有个祖母要照顾,未必能豁得出去。”
“其二,偏偏上月,宁慧却也死了。宁慧一死,便不能张口说卫琳琅乃是她而不是你,由着你偷天换日写故事。”
“若这二人活着,卫姑娘你也不能这样顺,当真是十分巧合。”
卫兰抿紧唇瓣,不意林微姝心思细,竟连这些细节都留意到。
她眸中透出了几分晶莹之色,似是笑了一下,却有几分口干舌燥。
一切当然不会那么巧。
等卫兰准备替自己谋算时,她既已决意杀人,什么都能豁得出去,什么都能做得到。
碧桃很是孝顺,这小姑娘对卫兰照拂甚是感激。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卫兰自己熬眼睛绣花,不舍得吃口参汤,送去给程妪吃。于是要用得着碧桃时,卫兰也要断了碧桃念想。
老妇重病缠身,本也活得够了,留着也没什么趣味。
程妪故去之后,碧桃也无钱买副薄棺,卫兰亦出手襄助,更惹碧桃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