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年轻时也应是个美人儿胚子,眉宇间似能寻出沈侑相似处,和小梅说得似乎不大一样。
毕竟听小梅提及,韩氏不如汪氏美貌,似乎因为这样男人才去偷腥。
可见小梅言语里也有些情绪化,皆是因替沈侑不平的缘故。
如今一见韩氏,林微姝便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惆怅感慨。
哪怕韩氏确实冷待了沈侑,对这个儿子不甚公平,但她,确实是沈侑亲娘。
本来林微姝听说韩氏病了,可而今这样一看,韩氏的气色还是挺不错的。
沈珏死了,韩氏气色甚好,隐隐生出了几分舒坦快意。就连陈嬷嬷也说道:“夫人今日好生精神,早食也多进了碗火腿鸡丝粥,看来这病也渐好了。”
听着沈珏身死,韩氏高兴得多吃两碗饭,是装也不装了。
林微姝有些佩服韩氏的心态。
按道理说,韩氏是应欢喜。可有时候人的感情却不免有些优柔,毕竟是也养跟前十多年,从前也真喜欢。于是,少不得会有些惆怅。
不过韩氏可真是活在当下,毫不内耗,也不讲究那些个素日里情分,只顾着欢喜高兴,庆幸没让汪氏这狐媚子占了自己的好处。
韩氏觉得自己打赢了个大胜仗。
林微姝又觉得韩氏与沈侑虽眉宇有几分相似,但性情却大不同,沈侑要温柔重情得多,这母子间性情并不相似。
韩氏对林微姝的态度却很热络,显然也觉得沈侑跟林微姝有点什么什么的。
若换寻常时候,韩氏可能会挑,会觉得林微姝脾气硬。
但现在韩氏觉得自己这个受害者因为外人教唆冷待了亲儿子,决意弥补一下母子关系,连带对林微姝也很和气。
沈侑显然已占据道德高地,韩氏还得巴结几分。
林微姝一说起沈珏之死,韩氏就不觉打开话匣子,从猴年马月说起:“如今老爷,也就侑儿一个儿子傍身,才知晓咱们母子才是跟他亲亲热热一家人,外头生出来的孩子也当真福薄。”
林微姝叹为观止,韩氏而今也是一口一个咱们母子了。
之前老诚王妃寿宴上,韩氏甚至连话都没有跟沈侑多所几句。
如此观之,亦是令人叹为观止。
韩氏叹气:“如今咱们大房,就侑儿一根独苗苗,是金贵了些。可又怪得着谁?只怪咱们家这位大老爷太风流,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屋子里拉。一个青楼出身女子也能纳为贱妾,哪曾想人家失宠之后,竟用什么厌胜之术,从她屋子里搜出一个小人儿,写了老爷生辰八字,肚子上还插了根针。从此,便断了大房子嗣。”
“那贱妾不知哪里学了些古怪妖法,被发现后,枫叶红时,从头到脚一身红,这样吊树上给吊死了。”
“若细细挑个身世清白,性子和顺的良家女子,哪里还能会闹出此等事?”
陈嬷嬷在一旁想要大声咳嗽,一时亦无语凝噎。韩氏倒是贤惠人儿,给沈睿安排了良妾,不过皆挑样貌平平,性情木头的,逼得沈睿整日去书房用功,闹得不近女色。
且依沈睿性子,本便喜欢风骚些的。
所谓堵不如疏,这一堵就堵出了问题来。
先是那小妾刘氏把沈睿闹得不孕不育,再便是汪氏偷情生出个庶孽,且这庶孽险些偷家。
林微姝默了默,哦,竟还有魔法避孕?她的唯物主义精神告诉她,男人绝不能因为扎个小人儿生不出。
再来就是汪氏的事,汪氏支支吾吾的,人肯定会加以粉饰,便是林微姝逼问,也问不出个正经话。
若要听得内情,那不如问韩氏。
再没有比情敌更清楚汝之底细,林微姝也讲究一下策略。
“听说当初沈安和汪氏曾迁府别居,后来不知怎的,又搬了出去。再之后,又迁回旧处,如今却又迁居城北。这样反反复复的,也不知怎么回事?不知晓沈安平日里待汪氏母子又如何?”
韩氏今日本来精神爽利,这一爽利,病本已好了大半。再听林微姝一提汪氏,韩氏顿时又来了精神。
林微姝这话算是问到痒处,韩氏正愁没处可说。
她不觉说道:“这沈安也是个没本事的,那时牛气轰轰,领着汪氏要去自立门户,倒惹得好些说嘴。人是年少气盛,可却没有过日子的本事。他倒是自持有些本事,入了军营,犯了军规,挨了二十板子赶出去,不过留条命。还指望什么凭自己一拳一脚,博个功名?真真儿笑话,也不打量自己是什么性子,既不会奉迎,又不会做人,怎么升都轮不到他升。”
“本来他家里宅子田产一卖,也积攒了些银钱,好好做吃山空倒能花销些时日。可他偏不,好好的偏要去做生意,三两下被人做局骗了本钱,又欠下债。等他告去官府,平白赔了些钱给讼师,人家有些关系,他打官司如何能打得过?”
“一来二去,连在外买的那处新宅子也都抵了出去。听说那时节,又逼着汪氏重操旧业,抱着琵琶去卖唱。”
小院中,汪氏打开窗户,盯着一片片这般飘落的杏花,她想起些从前的事。
想着那时节,两人租了处陋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