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自己只要松了口,和林微姝说爱她,小姝必然也是喜不自胜,绝不会再对自己板起脸来。
沈侑思绪流转见,又忽觉另外一片手掌有些痒。
他掏出一块手帕,哪怕那片手掌干净得不能再干净,沈侑亦细细狠狠擦拭一遍。
他似有些猫毛过敏,虽未真个触及,但离得如此之近,也许有风吹过落在手掌之上。
沈侑素来虚伪,无论他喜欢还是不喜欢,他总不会在面上露出来。
如今春日将近,夏日的暑气亦渐渐透来。
翠芝亦扯了一下新做衣衫,有几分局促不安。
这一套衣衫是新做的,料子也是上好,花样也精巧。单只这套衣衫,便需三四个绣娘赶着做半月。
这样精致衣衫,便是京城中一等人家里姑娘穿出去,也是极体面的。
可翠芝却不是什么高门大族姑娘,她出身寒微,严格来说只是奴籍。如今穿着这般华美衣衫,她亦是极不自在。
下人们私底下嚼舌根,有句话是穿着龙袍也不似太子。
这般好衣衫,穿在翠芝这贱婢身上,实属浪费。
主人虽成过亲,可先头那个主母早死,而今主人也是年轻且一表人才。哪怕续娶,也能挑个出身极好的妻子,何至于添个这么个人?
虽是妾,可也是宠妾。
听说主人纳了她,便不再娶正妻,家里无人能压这翠芝姨娘一头。
家里下人当然并不服气,若是出身好,也还罢了,可跟大家一样的奴婢出身,凭什么忽便飞上枝头当凤凰?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哪值得如此?
陌生环境中,这些恶意铺天盖地而来,使得翠芝也隐隐感受到了。
她蓦然咬紧了唇瓣,镜中的女娘亦是如此。
翠芝也知晓自己谈不上多美,她不是国色天香,容貌亦算清秀,亦不过是中上之资,也不是什么绝美。这张清秀脸蛋揽镜一照,五官有几分温驯之意。也是她垂眉顺目当婢女多年,添了些从骨子里透出来柔顺气。
但翠芝也不是真柔顺。
那日她曾跪在小姐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哭诉求小姐念着旧日情分成全自己。
那时小姐脸色很不好看。
她也自知落了小姐脸面,可她能怎么办?
她只是个婢女,没什么出路,哪怕她身份卑微,总是能去追求一下爱情的。她虽知这样会落旧主面子,但这是最好的法子。
郑郎跟她说,小姐对她有生杀夺予之权。若自己随小姐离京,自己会怎样?
郑郎从来不会说人是非,他是极坦诚之人。
他只是担心自己,才跟自己说这些话。他也未说小姐会因争风杀婢,但是小姐有这个权力,自己生死便在小姐一念间。
于是除了爱情,她亦总归要为自己搏一搏。
人前闹成那样,小姐为了名声也不得不成全。再来,就是那时小姐筹谋一事,不愿意因小失大,所以肯定会饶了自己。
这些都是郑郎握着她手,和她一点点分析的。
她都听了进去。
如今翠芝人在水里,只有郑郎这么一块救命木板,不由得死死将之攥住。
镜里除了翠芝的脸,还有一张俊秀男人的脸。
男人容色温柔,手执黛笔,轻轻替翠芝描眉,镜中原本清秀淡颜也添了几分浓色。
翠芝有些不自在:“郑郎,这样穿戴实是过于奢华,不免惹眼。”
男子不以为意,柔柔笑着:“你既什么都弃了随我,我自然是要好生待你,不能使你受半点委屈。”
如此言语温柔,翠芝听得双颊泛红,似乎对方既如此有情,她所有牺牲都是值得的。
更何况她除了信任对方,似乎也再没什么别的出路。
在郑郎如此言语之下,她觉得人靠衣装,自己这般打扮后确实漂亮了不少。
男子更柔柔低语,说明日带她去踏青,也免得呆在家里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