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的是沈侑一点表情都没有,又偏生极好看透亮的一双眸子。
不知为何,沈安竟心中发悸,有种被什么猛兽盯上的感觉。
沈睿大口喘气,顾不得看自己亲儿子是否有伤亡,又退后一步,欲喝斥沈安。
可他没留意到这般乱糟糟时候,汪氏已悄悄到了沈睿身后。这般人仰马翻闹腾时,便是有人窥见汪氏,也决计不会多留意汪氏这个怯生生的妇人。
这个怯生生妇人却拔下头上银簪,抬手时袖子滑下,露出手腕上沈珏送给她的玉镯子。
汪氏狠狠一刺,刺向沈睿颈项处。
银簪拔下,她乌发滚滚滑落散开,连带鬓间那朵小白花也飘飘然轻轻的落在了地上。
下一刻,落地的小白花就被喷上一蓬鲜血。
沈睿捂着脖子,如被抹了脖子的鸡,瞪大眼珠子吃惊看着汪氏。
他手指指着汪氏,汪氏不动,指尖还握着那枚染血的银钗。
沈睿身子就这么的软软倒下来。
夫妻二人对视,沈安也不去理会沈侑了,松了手,两夫妻这么快手快脚的抱在一起。
这时节汪氏心里甚至有些甜蜜意。一如当年自己被地痞流氓调戏,沈安出面,把那几人打跑。沈安出手有些重,可这样才使得汪氏目眩神迷,心生爱慕。她出身不大好,就喜爱强势些,有些凶性的男人。
刚刚沈安拿刀那么凶,汪氏又杀了人,夫妻二人不打招呼却配合得这样好。
这样紧紧搂在一起时,汪氏心里浮起了强烈的前所未有的甜蜜爱意。
那些本来失去的,以为已经已经回不来的夫妻感情,而今又再次回来了。
她的男人还是这么英勇,夫妻间又这般同心默契。
两人搁这儿情深意重,行为艺术,一旁的尹府尹却目瞪口呆,也被这对癫公癫婆整不会。
谁能想得到,这顺天府的公堂之上,竟也有人持械行凶,闹腾成这样。
一时不慎,居然还出了人命,还是卫国公府的大房长子。府尹大人觉得头皮有些痒,唇角轻轻抽搐。
好在身为顺天府的正堂官,尹府尹基本素养也是有的,缓过神来后,便令人分开汪氏沈安二人加以扣押,又令人去查看沈睿还可是能救。
林微姝已经匆匆凑上去,掩不住内心慌乱,去看沈侑。
沈侑腰腹处无伤,由着林微姝捧着他双手查看,口里说道:“放心,我没什么事。”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抬头,一双杏眼近在咫尺,如此瞧着沈侑,透出急切关心。
林微姝嗓子发哑,只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可话到唇边,又似说不出口。
说什么呢?沈侑被亲生父亲拉扯跟前,险些被杀?
而他那个父亲又险些死了。
沈侑没受伤,不过面颊之上却沾染几点血污。
不是他的血。
方才沈侑离沈睿离得近,汪氏那一发钗又扎了沈睿脖子上大动脉,导致了喷溅式的大出血,连带沈侑面上也沾了些。
沈侑颜美如玉,林微姝一向喜欢他,怜惜他,有着一种强烈浓郁情愫。
林微姝松开了沈侑手腕,下意识从怀中摸出一片干净的手帕,要替沈侑擦擦脸上血。
这时候却听着咚的一声,接着陈嬷嬷便在叫:“大夫人晕过去了。”
韩氏昏迷,沈侑自是奔向母亲,林微姝也将手帕放回怀里。
沈侑这个人没有心,不过人前会扮演得十分周全,所以去看看韩氏。
韩氏今日吃了不少瓜,又看了一场武戏,武戏最后还见了血,闹得韩氏生生晕了过去。
其实在沈侑看来,韩氏对沈睿情分也就那样儿。沈睿喜爱妖艳丰满妇人,正室只是摆设,年轻时跟韩氏已经不是很热络,人到中年便很少宿韩氏房中。
就说沈珏那事儿,韩氏被被哄着养了个庶孽,心里必然是有气的。不过尊卑有别,沈睿又不是那种做错事会有愧的人,韩氏也不好发脾气。
这面上不好发脾气,心里却是会有不快。
母亲一向很坚强,养了很多时日的养子死了,韩氏还十分开心,乐得不行。沈侑感慨这种豁达的人生态度是种遗传,自己似也传承了几分这样豁达和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