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姝当然欲阻止。
但薛蕊挣脱林微姝的手,面色犹豫,斟酌词语欲开口。
这时节,程愚青却蓦然道:“蕊娘,你也不必情切,当年之事我已经是知晓。我也知晓你的为难处,我也知晓是个重义之人。我知晓你必然会说出来。我只想你知晓,那些都是过去之事,而我并不介怀。”
一语既出,周围之人都静了静,旋即议论纷纷。
宣婴却是如坠冰窖。
他忽而记得那日之事,林微姝曾经说过的。她说自己跟赵胜君并没有什么,只是身边女子被赵胜君沾染,赵胜君纠缠不放,是故自己去呵止一二。
林微姝并不是没张嘴,亦是张口解释了,不过那时节宣婴也并不大能听进去,只当作狡辩之词,觉得十分荒诞,根本信也不信。
可万一,那些言语是真的呢?
他为什么会觉得荒诞?
林家出了事,后来林父被赦免后,林微姝就去了薛家做女夫子。
之所以挑林微姝教小薛姑娘,也是为了救济一二。在小姝看来,薛家是对她有恩的。
所以,她抗下了薛家姑娘不贞不洁的坏名声?
是这样吗?
其实这些是很简单,他心里有个声音响起,心忖其实就是这样罢了。
薛蕊面上也流露几分惊讶之色,这般吃惊望着程愚青。
程愚青心忖娘子必然不知自己已知晓此事,难怪如此为难。夫妻一场,她必然不知晓自己是多么的情深义重,是绝不会因此怪罪。
程愚青心尖一酸,言语亦愈发恳切:“其实南侯世子风流名声在外,谁都知晓他善使手段引诱女子。蕊娘年轻识浅,被她所诱,是一片真心被负。错的是南侯世子,而不是我家夫人。”
“便算有什么刻薄之人冷嘲热讽,亦是此人品行凉薄,蕊娘并没有错处。我只知晓她与我成亲以来,一直温柔和善,妯娌和睦,夫妻恩爱。有此贤妻,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原用不着他人置喙。”
吴语燕听得面颊一热,心里埋怨不贞不洁,说得多好听似的。但程愚青当众说这样的话,倒闹得她好似跳梁小丑似的。
吴语燕也不愿意自己名声有损,不觉说道:“我也是见玉珠言之凿凿,当年和小宣侯那样提,以为真有这回事。”
傅玉珠本自发怔,听着吴语燕这样一说,顿时透身冰凉。
宣婴蓦然往过来,容色冰冷。
傅玉珠暗暗扯紧了手帕,心忖所谓真相大白,宣婴心里将林微姝捧成个无暇白月光似乎的。这般又愧又悔时候,偏吴语燕这么说。
可不就让宣婴抓着个救命稻草,尽数怪罪自己身上。
程愚青倒是说得情深意切,这情绪上头了,便想要凑上前去抱一抱自家夫人。
薛蕊倒有些古怪,有些感动,又似乎怒极反笑。
薛蕊没让他抱,倒拧了程愚青手臂一下,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与那位南侯世子并无关系,不过夫君你这些话倒是说得极对,此桩事情和女子无关。”
“当初,是有一女子被赵胜君所欺骗,她欲抽身时对方还不依不饶,于是我便替她拦一拦。其实这桩事,与我没什么关系的。但那女子姓名,容我不能说出。”
薛蕊忽又反应过来,看向林微姝,林微姝也是一脸惊讶。
那年薛蕊几番暗暗和赵胜君争执,她未承认,但落林微姝眼里就是赵胜君纠缠于她。
林微姝瞧不得这个,便替薛蕊拦住。
后来她与赵胜君见面,赵胜君十分不快,不觉冷笑:“林微姝,你意思是我若继续纠缠薛家女娘,你便将当初祖父如何死的事道出来,你也不怕丑。”
那时候林微姝一步也不让:“我有什么怕丑的,你祖父死于花柳病下,却托词别的疾病。我也认识几个大夫,总是知晓些什么。”
那时赵胜君说的是薛家女娘,她更笃定是薛蕊。
薛蕊也是话哽在喉里,连小姝都以为是自己,那更遑论旁人怎么看。薛蕊忽明白了什么,林微姝以为是自己,旁人议论她头上时,林微姝也未说那个人是自己。
此桩事情虽只误会,程愚青和林微姝反应却是令薛蕊心下又酸又暖。
此刻林微姝也渐渐回过神来,也觉出自己判断怕是有些错疏之处。那时她听着薛家女娘就以为是薛蕊,其实只是说明那和赵胜君纠缠女娘姓薛罢了。
林微姝忽又想到一人,微微一怔。
薛蕊亦不愿说那女子是谁,眼见旁人将信将疑,也干脆欲不再说。只要夫君相信,又有小姝这个手帕交,旁人如何议论亦是不必如何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