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岁数少女,情窦初开,又无见识,却让她念《牡丹亭》这样爱情故事。而陈瑛偏有深居简出,也见不着几个男人。
依长辈看来,必也能驯得她心动主动。
可陈瑛却并非没见识女子,她只觉恶心、惶恐,几欲做呕。
她不敢露出半点,她怕长辈气急败坏,于是撕破脸不肯演下去,真对自己动粗。
女孩子年龄大了,婶娘看她一向乖顺,也为陈瑛相看夫婿。可无论怎样相看,陈言生皆不满意。
婶娘再怎么迟钝,也渐渐觉得不对劲。
再之后,便是她相看上傅玉书。
她一见钟情,可并无这般福分。
陈言生还是不满意,惹得婶娘都抱怨了,傅家那般门第,还有什么不可以?傅玉书名声也不差,一向沉稳,也不似其他勋贵子弟那般花天酒地。
难得傅玉书又看得上陈瑛,岂不一桩美事?
结这门亲这般攀上傅家,也对陈家大有好处,不定还能惠及儿女前程。
可陈言生这个老男人却醋性大发,也不管不顾,绝不允陈瑛走。
他呵斥婶娘是妇人之见,为了那么些许利益便目光短浅。傅家门第高,胡乱将陈瑛嫁过去,别人会说自家拿孤女攀高枝,名声不好听。再者他是举人,走的是清流的路子,跟勋贵接亲算怎么回事?
那时陈瑛就天都塌了,陈言生不会让她嫁出去的。
后来她大起胆子,去寻傅玉书,说名分也不要了,盼傅玉书把自己藏起来,做个见不得天日外室。
傅玉书倒是不大高兴,说自己一眼相中陈瑛,自是明媒正娶,何须自轻自贱。
于是她豁出去了,什么都说出来,叔父不会同意的。
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父母早去,于是婚事便拿捏在叔婶手中。
陈言生那个老男人嫉火中烧,是不会同意陈瑛随了别人。
傅玉书要为她做主,她发了疯阻止。这件事扯出来,她清清白白,京城上下还不知晓如何议论。别人未必会信她,叔叔婶婶也会往她身上泼脏水,哪怕信了,那些人也会用可怜同情目光看着她,感慨她这辈子是毁了。
傅玉书娶了她也会被人笑话,还会议论十分难听。
人言可畏,怎能不理会?
傅玉书听了,也只说道:“你说得倒有几分道理,好端端的,也没道理平白让人议论。”
她隐隐察觉到什么。
再然后,就像她和林微姝说的那样,她那叔父忽而便死了。
那天,陈言生路遇抢劫,被刺身亡。
叔父虽养了她,但也不用守孝三年那么长。一年后,她便风风光光的嫁给傅玉书。
她知道傅玉书杀了人,却觉得傅玉书那样子很有男子气概。
她爱他,感激他,只想对傅玉书好。
成婚之后,他们夫妻之间也是十分的恩爱。
如今陈瑛稍稍透露出当年事,林微姝对日期十分敏感,一下子便想到了岑川之死。
她叔父死亡时间和岑川是同一天。
虽是故意暗示,但林微姝反应这样快,也是令陈瑛有些惊讶。
这个林女尉确实十分聪慧,心思又细,很会断案子。
陈瑛也不得不感慨,林微姝比自家那个小姑子聪慧多了。
在陈瑛眼里,傅玉珠话是说得头头是道,其实人却并不聪明,也谈不上果决。不过也是,一个女孩子如若从小被家里宠着,好好爱惜着,有些事情也难以体会到,于是也少了些警惕和敏锐。
虽不聪明,但夫君既然疼爱这个妹妹,陈瑛自也会好生照拂。
但凡傅玉书在意之物,她皆放在心上。
而今她看着林微姝,心里却咚咚跳,忽觉得林微姝今日来,未必不是天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