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看来,先前陈氏推断歹人定是将剧毒伪装成日常进补丹药模样也是有些根据。如此这般,叫人毫无防备吞入腹中,毒发之时已然回天乏术。
心中疑点逐一印证,林微姝又想起清风观凶案现场的足印线索,当即取来尺具,仔细丈量傅玉书所穿靴子的尺码。一番比对下来,赫然发现这双靴子的尺寸,竟比案发现场那枚男子十方鞋足印足足小了半寸。
正当林微姝凝神思忖其间蹊跷之时,院外陡然传来凄厉惊呼与慌乱脚步声。
便有婢子一脸惊色,前来提及陈氏出事之事。
林微姝心头一紧,顾不得继续探查书房,立刻快步循着声响匆匆赶往后院厅堂。
厅堂之内已是一片血色狼藉。陈氏瘫坐在地,脖颈处一道深长伤口狰狞可怖,主动脉已然被利刃划破,温热鲜血源源不断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大片青砖。
林微姝上前查看,她双目半阖,气息微弱若游丝,身躯不住轻轻抽搐,失血已然太过严重,这般伤势根本无力回天,性命顷刻之间便会彻底陨落,林微姝想施救也无能为力。
不知为何,陈氏瞧着林微姝到来时候,一双眼蓦然明亮了几分。这般直勾勾的看着林微姝,那双眸子之中有几许期许之意。
哪怕林微姝和她其实并不怎么熟络。
接着,陈氏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林微姝探了脉搏,又检查陈氏眼睛,并没有什么收获,只摇摇头。
她叹了口气:“傅夫人已然回天乏术了。”
接连至亲惨死,一桩桩祸事接踵而至,傅玉珠连日紧绷的心神彻底被击溃。往日里娇矜傲气尽数消散,神情恍惚茫然,眼神空洞无神。
极致的悲痛与慌乱之中,傅玉珠顾不上理会林微姝,她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眸死死盯住一旁立着的宣婴,声音嘶哑颤抖:“都是因为你!”
“若不是你们宣家这般咄咄逼人,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上门逼迫退亲,步步紧逼不肯半分退让,嫂嫂又怎会心灰意冷,含恨绝望之下选择自尽了结性命!”
面对傅玉珠字字泣血的指责,宣婴身形静静伫立原地,面色沉静淡漠。他既没有说上半句,也未曾流露出半分愧疚歉意。
傅玉珠身躯轻轻发抖,面颊尽数皆是恨色。
她厉声:“你有什么可说的?你们傅家,便这般谋人性命,一些余地也不留。”
傅玉珠泪水簌簌而下。
宣婴默了默,然后道:“倒也不必如此说。傅夫人死前,只说因夫君早顾,自己受不住,所以跟随而去。”
林微姝也未想到宣婴会如此说。
当着傅玉珠,宣婴这些言辞也不应有假,但林微姝虽是今日第一次见陈瑛,却隐隐觉得对方似乎并非此等软弱之人。
傅玉珠也不能忍,更受不住:“胡言乱语,嫂嫂只是一时想不顺,若非你咄咄逼人,绝不至于如此境地。是你傅家不留余地,她伤心之余,方才一时未想过来。否则,她膝下本有一子,素来疼爱有加。哪怕哥哥死了,嫂嫂也会顾惜兴儿。”
林微姝又想起一个小细节,那就是方才兴儿出去时,陈瑛忽而失态,搂着兴儿哭了一场。
这位傅夫人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可那时林微姝也在,陈氏却这样搂了孩子一下,分明是有几分失态。
如此说来,陈氏之死恐怕早便立定了主意。
还有,就是陈氏最后看自己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呢?
一旁的傅玉珠咄咄逼人,可她所有的力气却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也使不出力气。
宣婴又不说话了,由着她发疯。其实陈氏自尽时,四周婢仆都窥见,陈氏确实说是追随兄长而去。
如此这般,竟好似傅玉珠在无理取闹一般。
傅玉珠也好似脱了力,忽觉得索然无味,冷冷说道:“还烦二位离开,今日傅家有事,不便多留。”
宣婴又叹了口气,说道:“玉珠,以后好生顾着自己,也不必争强好胜。其实,你也没你想的那般有本事。你将自个儿性子收敛一二,总归对你有些好处。”
傅玉珠已听不得宣婴那些惺惺作态假仁假义的话,抬起头,欲讥讽几句,可宣婴已拱手告辞。
对于这桩婚事了结,宣婴也没什么怅然若失的流连。
傅玉珠还发觉哪怕只看宣婴背影,亦可看出宣婴正盯着林微姝。
他早就后悔了!
退了亲,如撕碎了枷锁,这般迫不及待。
自己只是黏在宣婴身上的旧衣服,发了霉,有了味儿,对方迫不及待的摆脱她。扔了后通身的快意!
傅玉珠微微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