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其中一名被残害致跛足的少女,趁着看管之人一时松懈,忽声嘶力竭跪地哭诉求救。
拐子见状心头大慌,生怕此事闹大引来官府差役,当即厉声呵斥,粗鲁地拖拽着一众孩童,急匆匆往停在巷口的板车之上拉扯,只想速速逃离此地,躲开众人视线。
恰逢岑川途经此处,哪里忍得下这般恶行,当即二话不说快步追上前去。
可自他愤然追出之后,便就此杳无音讯,彻底没了踪迹。
待到旁人再度寻到岑川之时,少年早已没了气息,直直倒在偏僻荒僻之地,死状凄惨可怖。经当时仵作查验,少年整片胸骨尽数碎裂塌陷,乃是遭人以沉重钝器狠狠捶击胸口致命。
当年官府对外只宣称岑川乃是追击拐子途中,惨遭这群亡命歹人狠下杀手,不过是一伙流窜市井的凶徒临时起意行凶,纯属意外祸事。
这般定论看似合情合理,却终究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彼时流言蜚语四起,种种阴谋论调甚嚣尘上。
林微姝将借来卷宗翻看几遍,心下也留意到几个重点。
其一,出事地点在崇北坊,崇北坊是外城八坊之一。这京城往南的外城是这些年外扩的缘故,但兵丁巡逻未及内城频密,是故治安差了些。那些拐子亦只在外城行乞,未曾敢入内城。毕竟外城治安虽差些,人流量可不少。
其二、岑川当时并未骑马,只靠双腿追车。
其三、附近东便门、崇文门、左安门皆无岑川出入记录。
其四、岑川抛尸地点却是在京郊,离崇北坊有段距离。
再来就是虽是十年前案子,当时的证人证供都还完整保留,记录在档。林微姝能看到原始口供,口供末尾留下证人性命、住址,记录十分详实。
可见当年此案虽未告破,但查案之人也是费了心思,认认真真,投入人力物力,不过到最后却一无所获。
可以说岑川的案子才是今日京城诸般案子的根源。
林微姝已反复看了许多遍卷宗,心里也是有点儿头绪。
这时节,刑部已至,林微姝已下了马车。
不过林微姝到时,傅玉书已离开,回转家中。
刑部盘问了傅玉书几句,并无决定性证据,当然不好扣留傅玉书这个青骠将军,只客客气气送人回家。也不过是言语里嘱咐几句,让傅玉书这些日子暂且呆在家中歇息,不必离开京城了,也暂时不用去军营。
林微姝目瞪口呆,问程知竹:“这傅将军一来,只怕凳子都没坐热,便这般离开了?却不知刑部这般传唤,有何用处?你们这儿,也不备些好茶水,多留他一阵。”
程知竹:“林女尉,你便别取笑我们了,你可知,能传唤这傅将军到刑部,已是千难万难。还想如何?难不成还要打他几板子。再者刑部专掌刑名审判,本也不掺合刑侦之事。只是这傅将军架子太大,顺天府、巡捕营上门问案都被挡了回去,五城兵马司那位又偏偏是他的妹夫,也只好拿出刑部派头。”
傅玉书回答也简单,也不似之前卫国公府案子搞些花里胡哨的不在场证明,只说既已夜深,自是人在家中。
亥时过后,家里的婢子碧月来送了一遭吃食。
刑部得闻此消息,反应迅速,立刻将这婢女带出府审问。
傅玉书见事极多,性子沉稳,但碧月不过是个家生奴婢,哪怕有些宅斗心思,一被押官府,必然是六神无主。
林微姝对公门之事了解颇多,也猜得到这些个弯弯绕绕的手腕。
她也来了兴致,听得更仔细些。
那碧月不过是个婢子,来到刑部后果真六神无主。
不过她虽言语结巴,但所说证词倒是和傅玉书对得上。
傅家过了亥时,便要熄灶熄火,一则因夜里少食好养身子,再则便是为家中防火,方便管理。
如此种种,因陈氏忽开口备宵夜,小厨房倒是闹得人仰马翻。
陈氏说将军要用红豆沙糯米丸子,可也没说只吃这一样,下人们揣测心思,又添了翡翠饺子、杏仁露、三丁包这几样,一并送去。
送去时辰有些晚,都将近子时,陈氏有些不快,不过也没说什么。
傅玉书也确实饿了,用了不少。
这些言语里也听不出什么线索。
林微姝想了想,又问:“可有量他足长?”
郑桐案发现场有不少足印,林微姝当时也描摹归档。那些鞋印是道士穿的十方鞋踩上去,鞋头偏圆润。清风观是个道观,有道士鞋在菜园踩下足印不足为奇。但清风观偏又是个女观,女子脚要比男子小一些,案发现场的鞋印脚长约八寸,足印也不似小脚穿大鞋,加上杀人手法,应是男子无疑。
刑部毕竟是审案不是办案的,也无林微姝的专业,听着林微姝这样说,程知竹也惊讶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