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宣婴眸色骤沉,只当是沈侑故意试探拿捏,心底不耐渐生。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沈大统领何必多番试探,故作这般姿态?你胸中素有宏图抱负,何苦在此装腔作势,以一些不相干之事对我敲打拿捏。”
“一个小女子,你手中棋子罢了,何必说来说去?大统领,你我心知肚明,你心思绝不会这样浅。”
沈侑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
他望向窗外的雨,雨水滴答,草木葱翠,掩在朦朦胧胧雨雾里。
刚才,他是真的跟宣婴在讲道理。
其实沈侑极少讲道理。
可林微姝那样儿,他能怎么办?为了替她出气,扬了满门?林微姝必然又生气了,会说这些事是沈侑鼓捣,是沈侑自个儿取乐,可别念念叨叨算林微姝头上。她早不挂心宣婴,也不愿意担这个因果。
宣婴难得有福气,本来他去跪一跪,这事儿就了结了,本不必生不如死。
可惜啊,可惜有的人不惜福。
沈侑把手里茶泼了,说道:“这茶淡了,先且换了。”
自有仆从领命。
然后沈侑方才抬头,含笑道:“小宣侯果然极了解我,这些儿女情长的事,嚼出来也是极无趣。”
他又道:“但我并无半分要挟之意,亦不图小宣侯为我所用。”
雨声在窗外淅沥作响,室内一时静谧下来。
沈侑收敛笑意,语气缓缓沉了几分:“我只是想替小宣侯出谋划策,你若想彻底从这桩乱事里抽身,根源从不在旁人,而在你母亲身上。”
宣婴眉心一蹙。
沈侑:“当初暗中授意赵涛行事之人,正是贺氏。”
“若你母亲不能招认什么,你大可以自始至终一无所知,一如未知情那般清清白白。”
最好是贺氏就这么死了——
他虽未言透,却是这么个意思在便是。
宣婴厉声:“本朝不孝是大罪,大统领巴不得捏着我把柄更大些。”
沈侑微笑:“我怎会有这般恶毒心思。”
旋即沈侑扬声:“贺夫人,请出来。”
隔门打开,一妇人现身,面色苍白如纸,正是贺氏。
一搭两便,今日沈侑请了宣婴,也请了贺氏,本来只是想让贺氏也跪一跪。
可宣婴不知好歹,倒让虚沈侑临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他泼了茶,打了手势,下属自会将贺氏安置一旁。
这样岂不是很有趣?
雨,越下越大。
窗外暴雨滂沱,雨珠敲打着车壁,噼啪声响连绵不绝。
林微姝人在马车之中,案子看似尘埃落定,却挡不住林微姝仍去思索其中未通顺的细节。
头一桩,便是翠芝的死,至今未明确具体的行凶者。
其二,便是傅玉书那瓶被调换的毒药。
哪怕青月真人已落狱招认,承认是她所为,可许多细节却未交代上。譬如青月真人究竟是用了何种手段换掉毒药?哪怕是暗中买通了府中婢仆,这个被收买的婢仆又是谁?
青月真人始终未曾招认。
这许多罪都认了,偏生关于此处细节,青月真人始终语焉不详。
第三,当初宣涧行凶,为何会寻青月真人?
宣涧行凶害人,意图斩除异己,寻个弱质女流买凶杀人似总有些不合情理。当然一个敢求,一个敢做,青月真人还真顺了他心意办成了。虽如此,这其中仍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这方面,宣涧亦未如何细说,只匆匆招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