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面上恨色更浓了些。
苏光倒是寡言许多,又心忖这林女尉大约也会问苏怡宁遗书具体内容。
林微姝却是没有问这个,想了想,问道:“却不知当初欲将其送去哪处女观清修?”
苏光一惊,还在斟酌词语,王氏已快嘴说道:“自然是清风观。”
林微姝轻轻点点头,说道:“京城之中,女观自然要属清风观最为有名。”
按时间算,那时节倪淑君已是清风观的观主了。若沈侑没有相欺,那么倪淑君短短日子里便能成为观主,是长生教在背后使的力气。
萧菖后来离了家,成为了长生教的小神仙,算是一派之长。
苏光已起身:“内子爱惜长女,每每提及,都泪如雨下,十分不甘。如今她情态激烈,容我扶她回去歇息。”
萧菖和声:“今日有劳二位。”
苏光面上倒添了几分悲切之色,口中说道:“是掌教这些年顾及苏家名声,可惜蓉儿并无此等福分。”
待苏家二老下去,一名年轻少女前来奉茶。
她着长生教教众服饰,林微姝瞧着还有几分眼熟,忍不住脱口唤之:“小倩?!”
她再一细看,果真是小倩。
小倩是木七的妹子,本为梅家丫鬟,在梅四小姐身边服侍。卫兰一案中,小倩兄长木七相互勾结,谋了好些人命。
小倩看着瘦了些,穿着大一号的长乐教教众衣袍,愈衬得手骨瘦弱,不过精神状态倒是不错。
和其他长生教教众一样,小倩眉宇间带着几分平和。
见着林微姝,小倩也是有些吃惊,有些扭捏。
萧菖则开口道:“小倩,今日林女尉前来,乃是因为那些京中流言蜚语,特意问一问,也是为了释旁人之疑。”
林微姝注意到小倩本有些不自在,听着萧菖这些言语,顿如打鸡血一般精神起来,不觉道:“林女尉可万万不能误会教宗,若非教宗收留,我已无容身之处。”
说及此处,小倩亦微微哽咽。
林微姝安抚:“你兄长之事是他的事,原本和你没什么相干。”
她思想比较现代一些,可却知晓旁人不会那样想。木七离开时,还记得领着小倩走。最后这女孩儿被五花大绑,这般被救出来,彼时屋主已被木七杀死,木七也逃个没影儿,至今都未寻到。
小倩眼眶红了红:“林女尉这般看待,我也,很感激。只是那事之后,梅家自然呆不下去,且旁人亦知晓我有个极凶狠的,兄长,于是亦不愿意留我。兄长,也再未见着他,已经舍了我不要。”
她说话已哽咽。
林微姝也听得出她十分寂寞无依。
木七是杀人凶手,那时小倩亦十分害怕,甚至有些见怪。亲眼见着木七杀人,于小倩而言已宛如凶神。正因如此,那时节小倩拼命想逃,才被木七捆绑起来。可木七一去不回头,她却又说木七舍了她不要。
大约隐隐有些见怪之意吧。
虽有些惧怕,但是似乎没想到木七真的再也不多看她一眼,远远离开,无影无踪。
如今,她也已是长生教信徒,似乎也不足为奇。
人心寂寞时,总是需要一些支撑。
小倩言语也欢快起来:“幸而来到了长生教,这般幸运,遇着许多亲善之人。赵大叔、陈大娘,都是待我极好。每日早晚念经,大家都住在一处,一如家人一般。”
林微姝牵着她手腕,口里说道:“原是如此。”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今日好戏可是一套接着一套。先是奉献出全部家产的富商,再是传说中受害者家属,乃至于自己熟络认识的年轻教众。
一个个都是心甘情愿,言辞之中听不出一丝被逼迫的味道。
有那么一瞬间,林微姝都微微有些动摇。
毕竟这世间宗教,哪怕是正经教派,哪怕是佛门道观,都有些笼络人心,思想引导的手腕。但是否到了邪教程度,亦是极难鉴定。
入手处,小倩手腕瘦瘦的,也无半点肉。
林微姝口里道:“我查到你兄长身上,你可曾怪我?”
小倩立刻飞快摇头:“若兄长是被冤枉的,我自然是恨你,可我却知晓,他也没被冤枉。我也是,亲眼见着他胡乱杀人。林女尉,这些道理我都懂。你查出案情,倒使兄长少犯些人命。”
“况且,一开始我心里是不顺意,可由掌教开导,我方才明白自己心胸狭隘。如此,方才是饶了自己,放过旁人,亦放过自己。”